多尔衮连夜召见了内城的满洲精锐。
两千人,都是从各旗抽调的精锐老兵,身经百战。
他们站在殿外的空地上,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多尔衮站在御阶上,目光扫过他们,高声道:
“本王不需要你们守城。你们的任务是——明军若攻破外城,你们随本王从东门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出关。
记住,大清的根在关外,不在关内。北京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两千精锐齐声低吼,声震云霄。
多尔衮走下御阶,来到一个老兵面前。
那老兵五十多岁,满脸风霜。
多尔衮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兵抱拳:
“回王爷,末将伊勒图,正白旗,跟着王爷打过松锦,入过关。”
多尔衮点头:
“好。你是老兵了,知道该怎么做。”
伊勒图道:“王爷放心,末将这条命是王爷给的,王爷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往西。”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北京,正白旗都统苏克萨哈府邸。
正月二十二,夜。
苏克萨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城防图。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眼睛布满了血丝。
城防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门的兵力、火炮、粮草、弹药。
他一项一项地核对,一项一项地计算。
弟弟站在下首,低声道:
“大哥,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歇歇吧。”
苏克萨哈摇摇头:
“歇什么?明军随时可能攻城。本王歇了,城就丢了。”
弟弟欲言又止。
苏克萨哈知道他想说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有什么话就说。”
弟弟深吸一口气:
“大哥,王爷把最精锐的两千人留在内城,准备从东门突围。咱们守北城的,就是弃子。大哥,咱们为什么不也跟着撤?趁明军还没合围,从北门杀出去,直奔关外。”
苏克萨哈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弟弟道:
“大哥,咱们不走,明军打进来,这五千人也得死。与其白白死在这里,不如拼一把,冲出去。”
苏克萨哈摇摇头:
“冲不出去。明军十五万人,三面合围,北面虽然留了空,但那是明军故意留的。城北有骑兵埋伏,等着咱们自投罗网。本王不是没想过突围,但突围就是送死。守城,还能多撑几天。”弟弟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克萨哈叹了口气:
“本王这辈子,跟着太宗皇帝打松锦,跟着摄政王入关,打了大半辈子的仗,没想到临了要死在明军手里。罢了,罢了,死就死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朱由榔,你来吧。本王在北京城下等着你。”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正月二十二,夜。
多尔衮独自坐在殿中,面前空无一人。
刚林和范文程被他遣了出去。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忽长忽短。
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殿外传来脚步声,刚林的声音响起: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多尔衮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走出殿外,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
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他望着南边的天际,望着永定门的方向。
那边,明军的营寨灯火通明,火炮的炮口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永定门外,明军大营。永历十四年正月二十五,辰时。
永定门外的风沙停了,天色依然阴沉。
连日炮击留下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明军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海,从永定门外一直铺到南苑。
十余万大军云集于此,等待着最后的总攻。
辰时三刻,西边官道上烟尘大起。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将白袍银甲,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正是西路主帅刘文秀。
身后跟着张家玉、马万年、王辅臣等西路军将领。
他们从昌平一路赶来,走了整整一夜。
李定国率卢鼎、李过等将领迎出营门外。
两军主帅在营门口勒住马,互相打量。
李定国拱手道:
“刘将军一路辛苦。居庸关打得漂亮,末将佩服。”
刘文秀拱手还礼:
“李将军过奖。永定门外连营二十座,五天之内全部拔除,末将也佩服得紧。”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大营。
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