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架着二十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南边。
远处,明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旌旗如海,一望无际。
积雪覆盖的原野上,明军的火炮阵地清晰可见,上百门大炮炮口闪烁着黝黑寒光,同样对着北京城。
绿营兵们蹲在墙垛后面,有的在低声议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啃干粮。
一个绿营老兵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又塞回怀里。
旁边的年轻兵低声道:
“哥,你说,明军打进来,会杀咱们吗?”
老兵摇摇头:
“杀咱们干什么?咱们是汉人,又不是满洲人。明军杀的是满洲人,不是咱们。只要咱们不抵抗,明军不会为难咱们。再说了,咱们手里又没沾过血,怕什么?”
旁边另一个老兵凑过来低声道:
“你小声点,别让满洲兵听见。”
年轻兵嘟囔道:
“听见又怎样?满洲兵还能把咱们都杀了?”
老兵脸色大变,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上个月北城有绿营想开城投降,被满洲兵发现了,砍了一百多颗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年轻兵挣开他的手,“我又没说开城投降。我就是问问。”
老兵瞪了他一眼,“问也别问。心里知道就行。”
年轻兵低下头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后,他又抬起头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哥,你说,王爷为什么不撤?家眷都撤了,他留在北京等死?”
老兵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放不下这座城,也许是想给关外的满洲人争取时间。王爷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年轻兵道:
“那他死了,咱们怎么办?”
老兵道:“他死了,城就破了。城破了,咱们就降。降了,就能回家。”
年轻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北京南城,永定门内侧。正月二十,夜。
绿营兵的营房设在永定门内侧的空地上。
营房里没有点灯,几百个绿营兵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一个年轻兵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又塞回怀里。
旁边一个老兵低声道:
“小子,想家了?”
年轻兵摇摇头,眼眶发红:
“想。想我娘。我娘在山东,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老兵叹了口气:
“活着,肯定活着。等你打完仗回去,给她磕头。”
年轻兵道:
“哥,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老兵道: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年轻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哥,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打也得打。城外的明军打进来,咱们就能回家了。到时候朝廷发路费,咱们回山东种地去。”
另一个年轻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哥,我听说,王爷在内城留了两千精锐,准备从东门突围。到时候,他带着这两千人跑,咱们这些守城的,就是弃子。他根本就没打算带咱们走。”
老兵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年轻兵道:
“大家都这么说。城里都传遍了。北城的绿营说的,西城的绿营也这么说。”
老兵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传就传吧。反正咱们也管不了。王爷跑不跑,那是他的事。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道城。等明军打进来了,该降就降。”
众人纷纷点头。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正月二十一,辰时。
多尔衮召集诸将,部署城防。
殿中诸将分列两侧,满洲将领面色凝重,蒙古将领沉默不语,汉军将领低着头。
多尔衮坐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军两路合围,十五万人,兵临城下。本王拟分兵防守,部署如下。”
诸将齐齐抱拳。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城划过:
“北城,德胜门、安定门一线,由正白旗都统苏克萨哈统领,兵一万。
其中满洲兵两千,蒙古兵一千,绿营七千。
城墙上架红衣大炮八门,中型野战炮四十门。你的任务是死守北城。北城若丢了,你提头来见。”
苏克萨哈出列抱拳:
“末将领命!王爷放心,北城在,末将在;北城丢,末将死。”
多尔衮点点头。
“西城,西直门、阜成门一线,由镶黄旗副都统穆里玛统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