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兄这主意好。化名买,不留痕迹。”
靳世清却摇头:
“范兄,化名买能瞒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明军进城后,要清查满洲贵族的产业,那些房产田庄都在官府册子上,一查就知道谁买了。契纸烧了,底册烧不了。”
范三拔道:
“那就连底册一起烧。明军进城之前,花点银子,买通户部的书办,把底册毁了。没有底册,死无对证。”
众人沉默。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盘算。
范三拔沉吟片刻,继续道:
“诸位,眼下的形势,大家心里都有数。明军兵临城下,北京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满洲贵族急着抛售产业换现银,无非是想逃回关外。咱们若跟着买,赚到的银子未必带得走,但若不买,这几十年攒下的人脉、渠道、消息,可就全白费了。
我的意思,量力而行,别贪。买三成,留七成现银。三成产业,即便将来被朝廷没收,损失也有限。
七成现银,无论是捐给朝廷买命,还是散给百姓买名声,都能派上用场。”
王和顺点头:
“范兄说得是。倾家荡产去买,那是找死。不买,又不甘心。三成,合适。”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梁尚义叹了一声:
“说起来,咱们这几家当年若没有替满洲人办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叔叔梁嘉宾在世时,常念叨后悔。他说,当年在张家口,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脏的,都是汉人的血。
他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山西老家的槐树,怕是看不到了’。”
雅间里一片沉默。
众人低头喝茶,没有人说话。
范三拔放下茶盏,缓缓道:
“后悔有什么用?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回不了头。现在能做的,就是别再错下去。
城中百姓和绿营之中,愿意反正者不在少数。满洲贵族跑了,汉人朝廷回来了,咱们若能在城破之前做些事,将来清算的时候,或许能从宽处理。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秉乾抬起头,看着范三拔,欲言又止。
范三拔道:
“那件事也该办了。各家回去之后,暗中联络城里的绿营旧部、镖局武师,备足粮食、药材、银两。
明军攻城时,若能献上北门或东门,便是天大的功劳。”
黄世恩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问道:
“范兄,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走漏了风声,满清先动手,咱们几家的脑袋可就全搬家了。”
范三拔道:
“风险大,收益也大。满洲贵族已经在抛售产业、暗中收拾细软,他们自己都在准备跑路,哪还有心思管外面?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咱们小心谨慎,不出纰漏,等到明军兵临城下那天,或许就是咱们翻身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
范三拔站起身,抱拳道:
“诸位,今日就到这里。各家的行事,各自斟酌。只一条——无论成与不成,都别忘了,咱们是汉人。满洲人跑了,明军入城,汉人的天下,终究是汉人的天下。”
范氏宅邸,书房。
范三拔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册。
这是他父亲范永斗留下的产业清单——在北京、张家口、归化城、江南各地的当铺、粮铺、茶庄、马店,还有京郊的几千亩良田。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滑动,一项一项地盘算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的,是小时候听父亲讲的那些事。
张家口外,骆驼队望不到头,粮食、铁器、盐巴,一车一车地运往后金营地。
他知道,那些粮食会变成八旗兵的口粮,那些铁器会变成八旗兵的刀枪,会砍在汉人百姓的身上。
但父亲说,生意就是生意,银子就是银子。
大明不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自己找出路。
可现在,银子救不了他们的命。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收手,不是没有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可满清盯得紧,稍有异动,就是杀身之祸。
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现在,明军打过来了,他的末日也快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捐助明军军饷”。
他打算捐八十万两银子,给明军做军饷,以期将来城破时能够保命。
他把册子塞进袖子里,决定明天就派人送往南京。
八十万两,若能保命,值了。
八大皇商联号“聚义堂”内。
八家的心腹再次聚首。
这一次,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范三拔把捐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