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他坐大?这不过是驱虎吞狼,让吴、李二贼相争,朝廷坐收渔利。”
暖阁中一阵沉默。
多尔衮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知是笑是叹。
“下策呢?”
范文程沉默良久。
“下策……”
他缓缓道,“联弱制强。”
“孙可望踞长沙,拥云贵川湘四省虚名,麾下精兵不下十万。
此人名义尊明,实与朱由榔貌合神离。李定国收复江南、位列国公,孙可望岂无芥蒂?彼踞长沙,与信阳吴三桂、安庆李定国,恰成鼎足之势。”
他抬起头:
“朝廷可遣间使,携重币,赴长沙,通聘问。不必提招降,不必提反正,只言‘大清素闻秦王镇守西南,威德远播,愿通聘好,共保边民’。彼若回书——哪怕只回一个字——便是种下了一粒种子。”
“这粒种子,何时发芽,无人能知。但种下去,总比不种强。”
暖阁中只剩下炭火哔剥、风雪叩窗的细碎声响。
良久,多尔衮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河面:
“上策,本王准了。命固山额真阿山为镇东将军,统八旗兵六千、绿营一万五千,即日移驻济南,总督山东防务。沿黄河渡口、津要,一体整饬,多储粮秣,修缮城垣。”
“命河南巡抚亢得时,整饬开封、归德防务,严防明贼自徐州北犯。”
“中策,遣内院学士额色黑,携密谕赴信阳,见吴三桂。告诉他:湖广郧阳、襄阳、荆州,江西赣州,朝廷鞭长莫及。他若有意为朝廷分忧,相机进取,事成之后,朝廷自有明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另,告诉他——本王知道他等的那个‘机’,没有等到。但还有下一个。”
范文程叩首:
“臣遵旨。”
“至于下策……”
多尔衮闭上眼,“暂留中。种子不必急着浇热水。”
他挥了挥手,众人鱼贯退出。
刚林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
暖阁幽深,烛火将多尔衮的剪影投在窗棂上——瘦削,佝偻,像一张拉满太久、已濒临崩断的弓。
他轻轻阖上门。
门外风雪正紧,将太和殿的琉璃瓦覆成一片茫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