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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凌迟,原形毕露(1/3)

    凌迟前一日。

    萧起元被暂时关押在另一处监舍。有窗,有席,每日有人送饭。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然而这几日,他夜夜不能寐。

    一闭眼就是杭州城下那幕——

    他跪在李定国马前,膝行数步,双手捧印。

    李定国没有接。

    那双眼睛从他头顶越过,望向城楼,没有片刻停留。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羞耻。

    隔壁监舍隐约传来咒骂声,是满语。

    勒克德浑关在那里,日夜咆哮,声嘶力竭。

    萧起元听不懂他在骂什么,但那声音像濒死的困兽,越来越哑,越来越弱。

    更深处,还有一间牢房。

    那里没有传出过任何声音。

    萧起元知道关的是谁。

    他不敢想那个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若把自己换到那间牢房,他大概早已疯了。

    可那个人没有疯。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起元忽然捂住脸,肩膀无声抽搐。

    ——他连恨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广州城西菜市口。

    天还未亮透,刑场四周已挤得水泄不通。

    广州城万人空巷,城外各府县闻讯赶来的士民络绎于途。

    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格早被重金包下,观者如堵。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伸长脖子朝刑台张望。

    辰时正,囚车从诏狱方向驶来。

    第一辆,勒克德浑。

    他被五花大绑缚于槛车之内,口中仍塞着木枚。

    但他已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

    他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望向北方,不知在想什么。

    百姓的瓦砾如暴雨砸来。

    一块尖锐的石子正中额角,鲜血淌下,他也不躲。

    第二辆,洪承畴。

    没有槛车。

    他是被绑缚在木驴上游街的——

    这是刑部特批,对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先辱后诛”。

    洪承畴白发散乱,赭衣污损,垂首不语。

    围观的唾沫、菜叶、土块落满全身,他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具还未断气的尸体。

    人潮涌动处,有老妇哭喊着冲出警戒线,被兵士拦住,犹自挣扎:

    “洪承畴!你还我儿子!我儿子跟你去松山,十六岁就没回来!”

    洪承畴的身子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侧过头,望向那老妇。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隔得太远,人声太沸,没有人听见。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巳时,刑台。

    监斩官宣读罪状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但最后那六个字,每个人都听清了:

    “依律,凌迟处死。”

    勒克德浑被押上刑台时,骤然剧烈挣扎。

    两名刽子手几乎按不住他,直到那口塞了整整七日的木枚被取下。

    他嘶声用满语狂吼。

    通译官面不改色地翻译:

    “他说……大清的铁骑会替他报仇,摄政王会踏平江南,南蛮子迟早都是八旗的奴才……”

    监斩官揭重熙冷冷道:

    “行刑。”

    第一刀落在勒克德浑左肩。

    他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咒骂。

    然而第三刀、第四刀之后,声音渐渐微弱。

    围观的百姓起初还欢呼喝彩,渐渐地,那欢呼声低了下去。

    不是不忍。是慑。

    慑于那血淋淋的刀法,慑于那垂死之人眼中始终不曾熄灭的凶光,也慑于——不远处,那个至今一言不发的老人。

    轮到洪承畴。

    他被押上刑台时,步履已蹒跚难行,几乎是被拖曳着前行。

    刑台的血迹尚未干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气息。

    他被按跪在那片黏腻之中,白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刽子手已在磨刀。刀锋与砺石相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揭重熙照例问最后一句:

    “洪承畴,你还有何话说?”

    洪承畴沉默良久。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刑场上的黄土。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向北方——不是盛京的方向,不是北京的方向,而是更北、更东、那个他离开后再未回去的地方。

    福建。南安。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锯,却意外地平稳:

    “罪臣……想起来了。”

    郑逢元一怔:“什么?”

    洪承畴没有看他。他望着北方,一字一顿,如同背书:

    “惟卿早负材猷,夙娴韬略……方资戡乱,遽闻殒身。呜呼……松山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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