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洪承畴也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
“康国公有何见教?”
李定国道:
“没有见教。只是来看看,当年松山城破时,传说已经殉国的人,如今是何等模样。”
洪承畴沉默。
“先帝那篇祭文,”
李定国继续道,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在军中曾听老卒背过。‘惟卿早负材猷,夙娴韬略……方资戡乱,遽闻殒身’——他以为你死了,哭你,祭你,给你建祠。”
洪承畴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依然没有开口。
“你降清之后,有没有想过,先帝若是泉下有知,会是什么心情?”
李定国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钝刀割肉,“还是说,你根本不敢想?”
洪承畴终于抬起头。
帐中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良久,他涩声道:
“康国公务必亲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李定国没有回答,转身向帐外走去。走到帐口,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口中那‘负恩深重’四字,用在你自己身上,实在是玷污了这四个字。”
他掀帘而出。
…
连日来,广州城内张灯结彩,士民奔走相告,仿若过年。
然而越秀山行宫的御书房内,气氛却平静得近乎肃穆。
朱由榔立于舆图前,目光越过已插上明旗的金陵,缓缓东移。
杭州。宁波。绍兴。温州。
“陛下,”
瞿式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南京既克,江南虏廷失其根本。浙江萧起元所部,北援无望,西退无路,已成孤岛。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吕大器接口道:
“张督师奏报,南京之战缴获颇丰,洪承畴多年囤积的粮秣军械尽入我手。
将士士气正盛,求战之心溢于言表。更难得者,朱成功水师在浙东海面盘踞已久,刘中藻部围困宁波日见成效。
若此时以陆路大军自西向东压境,与海陆两路呼应,浙省可一举而下!”
严起恒稍显谨慎,但亦不反对:
“户部核计,南京缴获及安庆以来存粮,可支东征大军三月之需。再加上海贸续入,勉强可撑。只是……此战务求速决,不可迁延。”
朱由榔静静听完,提笔蘸墨,于舆图上浙江之畔,落下数行朱批:
“谕张煌言:金陵光复,卿为首功。然江南未靖,浙省犹陷,东南半壁尚缺一角。
卿暂留南京,总督江南江西军务,肃清残虏,安抚百姓,巩固江防,为东征大军固根本。
康国公李定国、京营总督卢鼎,即率所部精锐,刻日东进,会剿浙江。
朱成功、刘中藻水陆并进,互为犄角。务期一月之内,克复杭州,全取浙省!”
他搁笔,望向瞿式耜:
“瞿先生,拟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