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亲自巡视着隐匿在芦苇丛和岸边柳林中的七千精锐。
将士们衔枚,马摘铃,鸦雀无声。
只有皖水轻轻的流淌声和夏夜虫鸣。
远处安庆城头灯火明灭,更鼓声隐约可闻。
“都检查仔细了,云梯挂钩是否牢固,湿滑处是否捆扎了麻布?火药包防潮可好?”
李定国低声询问各部将领。
“回国公,一切妥当。儿郎们憋了这么久,就等这一下了!”
冯双礼低声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李定国点点头,仰望星空,估算着时辰。
按照约定,明日拂晓,张煌言将在南门、西门发动声势浩大的佯攻。
而他的突击,就在那时发起。
“告诉弟兄们,破城之后,约束部众,不得滥杀,不得劫掠!首要目标是夺取城门,接应大军入城!擒杀徐勇者,首功!”
李定国最后叮嘱。
所有将领肃然领命。
夜色深沉,大战前最后的宁静,弥漫在皖水之滨。
而百里之外的九江,秦良玉正对着地图,推算着吴三桂可能的进军路线,并下令赣北各地卫所,做好迎接一场规模远超勒克德浑之战的真正硬仗的准备。
战争的焦点,在悄然间,正从安庆城头,向着更广阔的荆楚大地和即将到来的关宁铁骑转移。
永历四年,八月初十,寅时三刻,安庆城。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仍浓,星月渐隐。
持续了近两个月的围城,让这座江畔坚城的守军也显出了疲态,除了固定哨位和巡逻队,多数人都在抓紧这黎明前最后的时刻休息。
连日的相对平静,也让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
突然,安庆城南、西两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战鼓与号角声!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人齐声的呐喊,如同平地惊雷,撕破了寂静!
“杀!!!”
无数火把被点燃,映照出城外影影绰绰、似乎无边无际的明军身影。
战鼓隆隆,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催促喝令声混成一片,营造出大军即将发起总攻的骇人声势。
城头警锣疯狂敲响,疲惫的守军连滚爬爬地冲向垛口,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组织防御。
火把、油罐被抛下城墙,照亮城下,弓弩手盲目地向下攒射,炮手匆忙调整炮口,向火光最盛处发射。
南门瓮城和西门外,明军果然推出了大量的云梯、盾车,甚至还有几辆裹着湿泥的笨重攻城槌,在箭雨和零星的炮火中,呐喊着向前推进!
攻势看起来凶猛异常。
总兵府内,徐勇被亲兵急促唤醒,披甲登上南门城楼。
望着城外如潮水般涌动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杀声,他心脏狂跳,但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不对……”
徐勇眯着眼,仔细观察。
明军的攻势看似猛烈,但真正抵近城墙、冒着滚木礌石和热油冲锋的士卒并不多,多数人只是在鼓噪呐喊,远程器械的发射也显得有些杂乱。
“是佯攻!想吸引我主力于南、西二门!”
他立刻下令:
“南门、西门守军不得出城,依托工事固守!多备金汁滚木,用弓弩火铳远程杀伤,节省箭矢火药!调预备队上城,但不得轻动!”
然而,就在他以为看穿了明军伎俩,将注意力集中在南、西两面时,安庆城东北方向,那片紧邻皖水、被认为地势低洼不利大军展开的区域,真正的杀机骤然爆发!
寅时,天色微明。
“嗖——啪!”
三支带着尖锐鸣镝的火箭,从皖水河湾的芦苇丛中窜起,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三团耀眼的红光!
信号!
下一瞬,仿佛地底涌出的幽魂,数千名黑衣黑甲、口衔短刃的明军锐卒,从芦苇荡、柳树林、甚至浅水区猛然跃出!
他们沉默如铁,行动却迅捷如风,扛着数百架加长加厚的重型云梯。
以及数十面蒙着湿牛皮的大盾,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东北面城墙狂涌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康国公李定国本人,他手持一杆特制的加长钩镰枪,身先士卒!
几乎同时,停泊在皖水下游江面的十余艘明军中型战船,掀去了伪装,侧舷炮窗洞开,对准东北城墙和邻近的江防炮台,发出了怒吼!
这是朱成功水师分出的支援舰队,在此潜伏多时!
“东北面!敌袭!是主力!!”
东北角楼上的清军哨兵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嘶喊,但已经晚了。
李定国选择的突击点,城墙相对完好,守军兵力本就是最少的,且多数被南、西的佯攻吸引。
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覆盖了城头,实心弹和开花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