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炮声已持续了数日。
金声桓部在城南,李定国、卢鼎部在城西,不断用火炮轰击城墙,组织佯攻,消耗守军精力与物资。
江面上,朱成功的战舰也不时发炮,袭扰沿江地段。
冷允登焦头烂额。
三面被围,援军消息全无,军中怨气日增。
他曾组织两次千人规模的反击,试图打通与西面兴国州的联系,但都被严阵以待的龙骧军和京营火枪兵击退,死伤惨重。
更致命的是,明军的攻心战开始了。
夜里,箭矢绑着劝降书信射入城内,列举清廷苛政、多尔衮专权,宣扬永历朝廷新政,承诺降者免死,擒拿冷允登者重赏。
白天,明军故意在围城部队后方,让俘虏的绿营兵吃饱饭,甚至发放银钱,然后将其释放至城下喊话。
军心动摇,已如瘟疫般扩散。
五月十二,深夜。
数辆覆盖严实、由重兵护卫的巨型马车,在朱成功水师的接应下,经鄱阳湖运抵九江明军大营。
随行的,还有一队神情精悍、操作器械手法独特的京营炮手。
张煌言、李定国、卢鼎连夜查验。
当苦布掀开,露出那几门造型奇特、口径惊人的短粗铁炮时,久经战阵的李定国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轰天震’?”
“正是。”
卢鼎抚摸着冰冷的炮身,“此炮发射的炮弹,可越墙毁垒,威力绝非寻常红夷炮可比。
然射程较近,需推进至城墙一里之内,且装填发射缓慢,需步兵严密保护。”
张煌言目光灼灼:
“够了!有此神器,何愁城墙不破?明日便选西南角那段被连日轰击已显松动的城墙,集中所有火炮,包括这几位‘大家伙’,给本督轰开一个缺口!”
五月十三,巳时。
九江城西南角,明军阵地前所未有的肃杀。
超过五十门各型火炮被集中于此,其中六门“轰天震”巨臼炮被小心翼翼推至最前沿,黑洞洞的炮口仰起,对准了已然残破的城墙。
城头,冷允登也察觉到了异样,亲临西南角督战,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放!”
随着卢鼎一声令下,明军炮群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尤其是那六门“轰天震”,发射时炮口喷出巨大的火光和浓烟,沉重的爆破弹划着高高的弧线,越过垛口,落入城墙后方,或是直接砸在墙面上!
“轰——隆隆!!!”
不同于实心弹的撞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砖石土木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西南角一段约二十丈的城墙在剧烈爆炸和连日轰击的累积效应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坍塌,露出一个巨大的“V”形缺口!
烟尘尚未散尽,李定国早已高举战刀:
“龙骧军!京营锐士!随我杀!”
“杀!!!”
蓄势已久的明军精锐,如同决堤洪水,向着缺口汹涌而去。
京营燧发枪手在两侧占据高地,向缺口两侧城墙倾泻弹雨,压制企图封堵缺口的清军。
龙骧军悍卒则顶着盾牌,挥舞刀矛,悍不畏死地冲入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缺口。
冷允登目眦欲裂,亲自率家丁卫队冲向缺口,企图堵住这致命的涌流。
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内外展开了惨烈无比的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生命的急速消逝。
然而,缺口既开,大势已去。
明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而守军士气在惊天动地的炮击和缺口被破的打击下已濒临崩溃。
更多方向的明军也开始加强攻势,牵制其他城墙守军。
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午后未时,缺口被明军彻底巩固并扩大,大批明军涌入城内,与清军展开巷战。
冷允登身被数创,退守城中央的鼓楼,最终见突围无望,在鼓楼上点燃了早已备下的柴薪,自焚而死。
主将死,抵抗终告瓦解。
至日落时分,九江城内大规模战斗停息,明军旗帜插上了城楼。
五月中,九江光复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南明控制区,也如同惊雷般震动了清廷。
江宁,洪承畴接到急报时,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枯坐良久,才涩声下令:
“安庆……备战!备战!沿江所有兵马、粮草,悉数调往安庆!向北京告急……江南,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广州越秀山,朱由榔手持捷报,站在山巅亭台,远眺北方。
江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袍角。
“九江已下,锁钥在手。”
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