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越秀山南明行在,戒备比往日森严数倍。
通往御书房的甬道两侧,甲士肃立,铁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气氛凝重而肃杀。
御书房内,炭火早已撤去,窗扉洞开,带着岭南花香的暖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室内凝重的空气。
一张巨大的东南半壁舆图悬于正壁,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朱由榔端坐于御案之后,未着冕服,只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带,目光沉静如深潭。
御案下首,分两列坐满了大明此刻最为核心的文武重臣。
文臣侧:
内阁首辅瞿式耜,
刚从福建前线赶回的督师张煌言,
以及奉诏从湖广秘密疾驰而至的督师堵胤锡。
武将侧:
京营总督卢鼎,
忠贞侯秦良玉,
秘密返回的康国公李定国,
腾骧四卫提督徐啸岳。
以及水师总督朱成功。
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等亦在,以备咨询。
这是一次决定大明未来数年国运、乃至生死存亡的最高战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北伐,先取何处?如何取?
朱由榔没有过多寒暄,示意侍立的宦官将几份最新的谍报抄件分发给众人。
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朱由榔没有过多寒暄,示意侍立的宦官将几份最新的谍报抄件分发给众人。
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堵胤锡率先开口:
“陛下,诸公。据我军哨探及北来难民所言,去岁闽海、珠江口两场大败,于虏廷震动极大。
多尔衮虽极力掩饰,然东南水师精锐尽丧、重金所购之火器资敌,此等损失绝非朝夕可补。
如今虏廷于江浙沿海,已无可与我国姓爷水师争锋之战船。此乃我方最大之利!”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快意补充:
“且湖广一战,伪王多铎、孔有德授首,其‘天佑兵’精锐火器营灰飞烟灭,虏廷在湖广及中原腹地之机动重火力已遭重创,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
张煌言接口,他更熟悉赣皖乃至江南情势:
“然陆上,虏势未颓。江宁有洪承畴坐镇,此人老谋深算,整合江南绿营、汉军八旗,据坚城,储粮秣,不易轻取。
苏松常镇,富甲天下,为虏廷财赋根本,必重兵布防。
江西方面,金声桓、王得仁二位将军反正后,我军虽控赣南、赣中,然南昌以北、九江沿线,虏军旗营与顽固绿营依旧盘踞,互为犄角。
更为可虑者,”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据闻多尔衮震怒之下,已严令吴三桂所部关宁军加速自川陕一线东调,加强河南、湖广北境防务;
又命尚可喜所部,作为机动兵力,随时策应长江防线。此二部皆虏廷百战之师,不可小觑。”
卢鼎沉声道:
“虏骑于平原野战,确是其长,尤其吴三桂关宁铁骑,凶名在外。
我军新练京营,火器虽利,然野战经验,尤其是与大规模虏骑精锐正面交锋之经验,尚缺。此为我方之短,需慎之又慎。”
李定国声音铿锵:
“虏骑虽悍,然我白杆、龙骧诸军,于湖广山地河网之间,已屡破之!
吴三桂若敢南下,无非再添其败绩!且虏连遭挫败,水师覆灭,火器劲旅折损,士气已堕。
洪承畴辈,守成或可,进取之心早泯。
关键在于,我大军北伐,首战必捷,且需速决,打乱其调兵部署,不可顿兵坚城之下,久则生变,予吴三桂等部从容集结、南下驰援之机。”
秦良玉缓缓道,声音带着老将的沉稳:
“老臣总督四省卫所屯田,今春麦苗长势颇佳,若夏季无大灾,秋后当有可观收成,可为大军提供数月粮秣。
海贸所入之硝磺铁料,工部言制造颇顺。然……
大军远征,千里馈粮,民夫转运之耗,十倍于就地取食。
若战线拉长,深入虏境,或与吴三桂等虏骑主力陷入僵持,后勤乃性命攸关之大事,恐为虏骑所乘。”
严起恒随即报出一串数字,关于国库现存银两、粮储、以及海贸预期收入,结论是:
“支撑一场旨在夺取江南富庶之地的大规模战事,以半年为期,粮饷军械可保无虞。
然若迁延日久,或战局不利,则……难以为继。”
形势清晰而严峻:
明军掌握制海权,新得精良火器,士气高涨,后勤在初期有一定保障;
但陆上清军仍具实力,尤其骑兵野战和核心城池防御是硬骨头,且明军缺乏大规模平原决战经验,后勤线脆弱。
朱由榔静静听完众人陈述,目光投向墙上的巨幅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