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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群魔乱舞(1/2)

    十一月的江南,由于小冰河时期,已经开始降温。

    江南水乡出处透着湿冷之意,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城里那些“识时务”的官绅们的心。

    关于海上那场惨败的消息,虽然紫禁城和总督府都讳莫如深。

    但架不住总有零星的水手、溃兵、商贾带来只言片语,在茶楼酒肆、深宅后院里悄然发酵。

    消息像长了脚,也像淬了毒:

    “听说没?浙直水师主力,在闽海让人包了饺子,没几条船跑出来!”

    “何止!运去跟红毛夷换大炮火铳的二十条商船,全喂了鱼!”

    “可不是!我还听跑船的说,南边那位……朱成功,如今水师厉害得紧,战舰遮天蔽日,大炮比咱江宁炮台的还响!”

    “唉,早知今日……当初何苦……”

    这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冰针,扎在那些早早剃了发、换了顶戴的江南士绅心头。

    他们当初押注大清“天命所归”,赌的是锦绣前程和身家平安。

    可如今,湖广精锐火器营刚在湘桂撞得头破血流,转眼间东南水师又近乎全军覆没。

    连带着江南好不容易搜刮来、指望翻本的“国本”都打了水漂。

    不安、疑虑、甚至是一丝深藏的悔意,开始在心底滋生、蔓延。

    尤其是那些自诩“文章气节”、却又在现实面前低了头的读书人,这种煎熬更甚。

    他们需要安慰,需要有人出来告诉他们:

    你们的选择没错,局势仍在掌控,未来依旧光明。

    或者说,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帮他们集体催眠。

    数日后,一纸带着清浅梅花印泥的雅致请柬,送到了南京城里数十位有头有脸的官绅、名士、耆老手中。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清峻内敛,落款是三个字——

    钱谦益。

    地点:秦淮河畔,旧邸“半野堂”。

    事由:岁暮天寒,特邀三五知己,赏庭中绿萼初绽,温酒论诗,以遣永夜。

    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各异。

    有人如释重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牧斋公到底是牧斋公,此时设宴,必有深意。”

    有人面露讥诮,却不敢不去:

    “这老儿,又要唱哪出‘忠义’戏码?罢了,且去看看。”

    更多人则是心思复杂,既觉得有此一会或许能稍解心中惶惑,又隐隐担忧这聚会本身是否预示着更坏的消息。

    但无论如何,几乎无人推辞。

    钱牧斋纵然因“水太凉”、“头皮痒”沦为士林笑柄,但他东林党魁、文坛宗师的余威犹在。

    门生故吏遍布江南,他的态度,本身就是某种风向标。

    是夜,华灯初上,秦淮河上画舫依旧,丝竹隐约,却总透着一股强撑的虚浮。

    半野堂临水的小暖阁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江南冬夜渗入骨髓的湿寒。

    阁内陈设清雅,四壁皆是书橱,案几上摆着时鲜果品、几样精致的苏式点心。

    正中泥炉上温着两坛陈年花雕,酒香混合着几盆怒放绿萼梅的清冷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钱谦益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暗纹鹤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依旧保持着读书人特有的敏锐与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略带疲态的从容。

    他亲自在门口迎客,对每一位来客都微微颔首,笑容得体而疏淡。

    来客渐多,暖阁里人影憧憧。

    有现任的江宁、苏州等地的知府、道台,有在国子监、翰林院挂闲职的旧臣。

    有以书画名世、与新贵交游的“遗民”名士,还有几位特意请来调节气氛、擅长诗词的秦淮名妓。

    众人相互揖让寒暄,努力维持着往日文会应有的风雅热闹,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闪烁和不易察觉的紧绷。

    酒过数巡,暖意与微醺渐渐驱散了初来时的些许僵硬。

    钱谦益见时机差不多了,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酒盅,拿起一方素帕拭了拭嘴角。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阁内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肉戏要来了。

    “诸位年兄年弟,”钱谦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穿透力。

    “天寒俗务扰攘,难得诸位拨冗,共聚于此。看着庭中寒梅,倒让老夫想起东坡居士一句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见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或凝神倾听的表情,才继续道:

    “雪泥鸿爪,偶留痕迹,转眼东西。世间事,亦复如是。近来市井之中,颇多浮言浪语,甚嚣尘上,搅得人心不安。

    吾辈读书人,当明理知势,岂可被流言所惑,自乱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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