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于点到了众人最关心也最不安的话题!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一位在江宁府掌管刑名的同知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刻意加强的笃定:
“牧斋公所言极是!些许捕风捉影之言,岂能当真?
我朝定鼎中原,抚有四海,乃顺天应人之举,根基之固,如泰山磐石。
纵有些许宵小趁波作浪,或天时偶有不谐,亦不过是疥癣之疾,无损大局!”
他巧妙地将可能的失败归咎于“宵小”和“天时”,维护了“大局”不可动摇的论断。
“正是此理!”
另一位以精通易理闻名的老翰林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接过话头,开始引经据典。
“《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观史可知,凡一统之世,莫不历经波折。
汉有七国之乱,唐有安史烽烟,然终能拨乱反正,再造盛世。
为何?盖因天命所归,正气充盈,纵有小挫,无损浩然国运。
如今情势,岂非暗合天道循环、贞下起元之象?”
他将眼前的挫折纳入宏大的历史周期和“天道”解释中,赋予了其“必然”甚至“积极”的意义,极大地安慰了在座众人——
我们不是遭遇了失败,而是正在经历“盛世”前的必要阵痛。
话题一旦打开,众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和相互支撑的出口,纷纷发言。
有的从军事角度分析,强调大清陆师之强,水战一时得失无关宏旨;
有的从经济民生着眼,认为江南财赋重地稳如泰山,足以支撑长久;
更有人开始憧憬,待朝廷缓过气来,调集北方铁骑,必能一举廓清海宇。
钱谦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颔首,或插一两句看似随意、实则定调的话。
他像一个高明的琴师,并不需要亲自弹奏每个音符,只需轻轻拨动那根名为“集体认同”和“自我说服”的弦,自然会引起众人心中的共鸣与和鸣。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仿佛真的驱散了外界的寒意与不安。
这时,按文会惯例,该是分韵赋诗以纪胜游了。
钱谦益提议,就以今夜情景“暖阁、寒梅、浊酒、清谈”八字为韵,各赋七律或七绝,不拘一格,但求抒怀写意。
纸墨笔砚早已备好。
众人或捻须沉吟,或提笔疾书。
一时间,暖阁内只剩下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吟哦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