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候在殿外、心急如焚的随侍太监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皇爷。”
“传朕口谕,”朱由榔看着跳动的灯焰,一字一句道。
“明日廷议,重点商议如何增援永州,稳固广西防务。让兵部、户部把能挤出来的东西,都给朕列清楚。”
“是,皇爷。”
李国泰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那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憔悴和红肿的眼眶让他心中酸楚,却不敢多言。
“还有,”朱由榔顿了顿。
“以给全州的堵胤锡去道密旨。让他……设法再确认野狼峪的详细情况,特别是……有没有可能,还有零星将士突围幸存。”
这几乎是一种明知无望的奢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渺茫的可能,那是他内心深处,对徐啸岳,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期待。
“老奴遵旨。”
…
湖广线。
徐啸岳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前的伤处虽然已经结痂,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未愈的裂口,带来阵阵隐痛。
身边,是仅存的三百余名腾骧左卫将士。
他们铠甲破损,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都带着野狼峪留下的创伤,但眼神却如淬火的刀锋,沉静而锐利。
他们已在这湖广交界处的深山密林中辗转十数日。
清军的追剿从未放松,屯泰的哨骑像猎犬般嗅探着他们的踪迹。
想要穿过被重重封锁的战线返回桂林,无异于痴人说梦。
回去的路,早已被建奴堵死。
“将军,粮食又快见底了。整个湖广已被鞑子封锁,我们恐怕回不去了。”
王桩低声禀报,声音干涩。
徐啸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洞口稀疏的藤蔓,投向外面被秋雨打湿的、层层叠叠的山林。
回去?他从未想过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
野狼峪五千袍泽的血不能白流,陈峻和那些兄弟们死不瞑目的头颅还在永州城外垒着。
他徐啸岳的名字,绝不能和“败逃”二字连在一起。
“王桩,”徐啸岳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疲惫有些沙哑:“我们回不去,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洞中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
“兄弟们,咱们腾骧左卫还没死绝!野狼峪的债,永州城外京观的仇,得有人去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朝廷在桂林整顿兵马,焦将军在永州死守孤城,我们,就在这鞑子的肚子里,给他插上一把刀!”
“将军,咱们就三百号人,能做什么?”
有人低声问,不是胆怯,而是现实的沉重。
“三百人?”
徐啸岳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厉,“我们现在不是三百溃兵,我们是三百颗火种!若是谋划得当,也能在这湖广后方做出一番事来。”
“鞑子势大,靠的是什么?是八旗精锐,也是那些望风而降、为虎作伥的汉奸和奸商!他们在前面打仗,后方靠这些人输送粮草、钱财、消息。打掉这些爪牙,一样能让鞑子疼!”
他想起了陈子壮、张家玉等人在广东等地发动的义军,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光靠他们这三百残兵硬碰硬是找死,但若能将这三百人变成核心,在这湖广敌后点起烽火……
“我们有钱。”
徐啸岳突然道。
众人一怔。
王桩反应过来:“将军是说……咱们之前沿途袭扰,从鞑子游骑和那几个通敌商队手里夺来的……”
“对。”徐啸岳点头。
那些金银细软、珠宝古玩,带着是累赘,他们当时便选择了几处极为隐蔽的地点埋藏起来。
“那些东西,沾着血,但也能换来刀枪,换来粮食,换来人心。”
他看向王桩和几名军官:“还记得埋‘货’的地方吧?”
“记得!第一处在黑风坳的老鸦树下,第二处在三岔河废弃的土地庙神龛下,第三处……在鹰嘴崖的瀑布后面。”
王桩记得分毫不差。
“好。”
徐啸岳忍着痛,扶着岩壁站起,身形虽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王桩,你带二十个最机警的弟兄,分头去把东西起出来。记住,要快,要隐秘,宁可多绕路,绝不能暴露行踪。”
“得令!”
“其余人,”
徐啸岳看向剩下的将士。
“我们也不能闲着。以这里为暂栖地,但需立刻寻找更隐蔽、更利于周旋的山区作为根基。
同时,派出哨探,不要只盯着清军大队,重点探查:
第一,附近有哪些村镇的保甲、乡绅与清军勾结紧密,为虎作伥?
第二,有哪些山林水泽,有被打散的小股明军、不愿剃发的义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