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怎样?”
“活不过今日日落。”
计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解药配方?”他问。
军医摇头:“此毒是北燕王室秘制,解药只有北燕国王手中才有。而且……就算有配方,其中几味药材也极其罕见,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计安沉默。
他低头看着关心虞。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轻微的起伏。脸色白得像雪,嘴唇的紫色更深了。
“备马。”计安忽然说。
“殿下要去哪里?”
“京城。”计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北燕国王手中的解药,我会拿到。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平定京城的叛乱。”
“可是郡主的毒——”
“我会带着她一起去。”
军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计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计安带着关心虞,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关心虞被他用布带固定在胸前,外面裹着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马匹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计安能感觉到怀中那微弱的心跳。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不能停。
***
京城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当计安一行人抵达京城外围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但不是禁卫军,而是太子私蓄的死士。城外的难民聚集在护城河边,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远处有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
“殿下,正门进不去。”骑兵队长低声说。
计安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插着太子的旗帜——金色的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士兵装备精良,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箭尖对准城下。
“走密道。”计安调转马头。
京城地下有数条密道,是历代皇帝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修建的。其中一条密道的入口在城西的一座废弃道观里。
道观已经荒废多年,院墙倒塌,大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院子里长满荒草,草丛里散落着破碎的神像。计安抱着关心虞走进大殿,在供奉三清的神龛后面,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
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计安推开石板,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抱着关心虞率先走下去,骑兵们紧随其后。
密道里一片漆黑。
火把点亮后,才看清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
计安推开木门,外面是一间储藏室。储藏室里堆放着杂物,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他走出去,发现这里竟然是——
皇宫的御膳房。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东宫那边需要增援!”
“太子有令,见到计安格杀勿论!”
“陛下还在养心殿,加派人手看守!”
计安眼神一冷。
他轻轻将关心虞放在储藏室的角落,用杂物遮掩好,然后对骑兵队长说:“你们守在这里,保护好她。”
“殿下要去哪里?”
“去见我的好弟弟。”
计安走出御膳房。
皇宫里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地奔跑,侍卫们手持兵器在各个宫殿间穿梭。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计安没有隐藏行踪。
他径直走向太和殿——那是太子最可能所在的地方。
沿途遇到的侍卫,凡是太子的人,都被他一剑斩杀。软剑饮血,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又染上新的鲜血。他的左肩伤口在战斗中再次崩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愤怒。
冰冷的、燃烧的愤怒。
太和殿前,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太子的人,大约三百名死士,装备精良,阵型严密。另一方是忠于皇帝的禁卫军,只有不到百人,被围在台阶上,形势岌岌可危。
太子站在台阶最高处,身穿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滴着血。脚下躺着几具尸体——是试图反抗的大臣。
“计安!”太子看到走来的身影,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你果然回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弟弟。
阳光刺眼,太子的身影在光晕中有些模糊。但计安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那种扭曲的、疯狂的、孤注一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