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猛地站起身:“计安,你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雪莲在你手里,诏书还没写,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是吗?”计安转头看向太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你真的以为,北燕王会帮你除掉我,然后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大周当皇帝?”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北燕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连弓箭手们拉弦的手指都微微松了松。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着,像无数只鬼手在墙上爬行。计安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几种气味——铜器上涂抹的防锈油脂的酸涩味、士兵身上皮革甲胄的汗臭味、还有从殿外飘进来的雪后松林的清冷气息。这三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你什么意思?”太子声音发紧。
计安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北燕王:“陛下,太子答应给你什么?边境三城?还是整个幽州?”
北燕王沉默。
“让我猜猜。”计安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太子答应你,只要除掉我,他登基后不仅割让幽州,还会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北燕商队自由进出大周,甚至……协助北燕吞并西边的几个小国?”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北燕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计安摇头,“是太子太蠢。他以为用大周的利益换取你的支持是划算的买卖,却忘了你北燕王是什么人——三十年前,你为了王位毒杀三个亲兄弟;二十年前,你为了扩张领土背弃与草原部落的盟约;十年前,你为了吞并邻国,连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六十岁的老国王当妾室。这样一个连至亲都能出卖的人,太子居然相信他会遵守承诺?”
“你闭嘴!”太子怒吼,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但北燕王没有动怒,反而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计安,你说得对。本王确实不是什么守信之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但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隐忍二十年,暗中培植势力,不也是为了夺回皇位?”
“我是为了大周。”计安说。
“为了大周?”北燕王嗤笑,“为了大周,你会孤身来我北燕王宫?为了大周,你会用半朵雪莲换一个女人?计安,别自欺欺人了。你和太子一样,都是被**驱使的可怜虫。”
计安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北燕王说得对。如果只是为了大周,他此刻应该留在京城,调动青龙会所有力量,准备与太子决一死战。但他来了,冒着生命危险来了,只因为关心虞在这里。
“所以呢?”计安问,“陛下打算怎么办?杀了我,拿走雪莲,然后扶持太子上位,慢慢蚕食大周?”
“不。”北燕王摇头,“那样太慢了。”
他走下王座,厚重的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睛深陷,像草原上的鹰。“本王要的,不止是幽州,也不止是大周北境。本王要的,是整个大周。”
太子倒吸一口冷气:“你……你说什么?”
北燕王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计安:“杀了你,扶持太子上位,然后慢慢控制他,让他成为本王的傀儡。十年,最多二十年,大周就会成为北燕的属国。到时候,本王会封太子一个安乐侯,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当然,前提是他听话。”
“你做梦!”太子嘶吼,“我是大周太子,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当你的傀儡!”
“你会的。”北燕王淡淡地说,“因为如果你不听话,本王就把你勾结外敌、谋害忠良的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别说皇位,你连命都保不住。”
太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计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但至少,他知道了敌人的全部计划。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破绽。
他的目光在大殿里扫视。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燕风格宫殿,墙壁用厚重的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狼图腾和草原纹饰。殿顶很高,横梁粗壮,悬挂着十几盏铜制宫灯。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反射着烛火的光。大殿两侧各有四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铜制的兽首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