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柱子后面的墙壁,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而且,那里没有悬挂任何装饰,也没有烛台,就像刻意留出了一片空白。
他想起刚才关心虞被押出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还有一丝……暗示?
计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回忆——当时她站在殿门口,回头时视线扫过大殿左侧,在那个位置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就是那根柱子。
计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露出一丝笑容:“陛下好算计。不过,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既然敢来,就不会没有准备。”计安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盒盖。雪莲的光晕立刻弥漫开来,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这半朵雪莲,确实能解百毒。但陛下知道它另一个功效吗?”
北燕王眯起眼睛:“什么功效?”
“它遇火即燃,燃烧时产生的烟雾,能让闻到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计安从玉盒中取出雪莲,那朵花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陛下要不要试试?”
大殿里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北燕王脸色微变:“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计安笑了,“反正都是死,拉上整个北燕王宫的人陪葬,也不算亏。”
他作势要将雪莲扔向最近的烛台。
“等等!”太子尖叫,“计安,你疯了!雪莲烧了,关心虞的毒怎么办?”
“她会理解我的。”计安说,“与其让她活着看我死,不如我们一起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北燕王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大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殿外呼啸的风声。
终于,北燕王开口:“你想要什么?”
“放我走。”计安说,“我带着雪莲离开,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至于你和太子的交易,我不管。”
“不可能。”北燕王摇头,“放你走,等于放虎归山。本王没那么蠢。”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计安的手又向烛台靠近了几分。
雪莲距离火焰只有三寸。
那朵花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花瓣上的光晕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水面的涟漪。
北燕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不怕死——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但他怕的是整个王宫的人一起瘫痪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足够大周的军队攻破边境,杀到王宫门口。十二个时辰,也足够北燕国内那些虎视眈眈的亲王们发动政变。
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好。”北燕王咬牙,“本王答应你。你把雪莲放回玉盒,本王让你离开。”
“陛下!”太子急道,“不能放他走!他今天走了,明天就会带兵打过来!”
“闭嘴!”北燕王怒吼。
计安笑了:“陛下果然明智。”
他慢慢将雪莲放回玉盒,盖上盒盖。光晕被隔绝,大殿里又恢复了昏暗。但就在盒盖合上的瞬间,计安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殿门,而是扑向左侧第三根柱子。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肩膀的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但他不管不顾。三步,他只需要三步就能冲到柱子前——
“拦住他!”北燕王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弓箭手们松开弓弦。
十几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计安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死。他向前扑倒,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钉在墙壁上,发出“哆哆”的闷响。
一根箭射中了他的左腿。
剧痛传来,计安闷哼一声,但动作不停。他滚到柱子后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果然,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用尽全力一推。
墙壁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冷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地下泥土的潮湿气味和某种陈年木料的腐朽味道。计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反手关上暗门。
“轰”的一声,暗门合拢。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燕王的怒吼响彻大殿:“追!给本王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冲向暗门,用刀剑劈砍,用身体撞击,但暗门纹丝不动。那是用整块青石打造的,厚度超过一尺,除非用攻城锤,否则根本打不开。
“找机关!”北燕王咆哮,“王宫里所有的密道图纸,都给本王拿来!”
太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计安逃了,他的计划全完了。不仅皇位没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北燕王现在一定恨透了他。
而此刻,密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