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皇帝又发出一声微弱的**。
关心虞走到床前,俯身检查。皇帝胸口的紫斑已经扩散到锁骨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蛛网般蔓延。她伸手轻触那片皮肤——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黏腻感。那股甜腥的气味更浓了,混着烛烟和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大人。”一名死士端来热水和布巾。
关心虞接过布巾,浸湿后轻轻擦拭皇帝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个老人,这个王朝的皇帝,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想起三岁那年,国师叶凌带她离开忠勇侯府时,曾在宫门外远远望见过皇帝的车驾。那时皇帝正值壮年,龙袍加身,威仪赫赫。如今……
“咳——”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连忙扶住他,只见皇帝口中涌出一口黑血,溅在白色的布巾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浊。那血里带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碾碎的虫卵。
“拿盆来!”关心虞喝道。
死士迅速递来铜盆。关心虞扶着皇帝,让他侧身吐净口中的污血。皇帝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关心虞凑近,听见极微弱的气音:“……莲……冰……”
冰心莲。
皇帝知道。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皇帝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这意味着,王丞相下毒时,很可能当着皇帝的面炫耀过——这是一种残忍的示威,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
“陛下放心。”关心虞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一定拿到解药。”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关心虞将皇帝的手放回被褥,站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大人。”明镜司副指挥使推门而入。
她脸上的刀痕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下仍有血渗出。她的盔甲上满是刀剑砍痕,左肩的护甲碎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但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说。”关心虞没有回头。
“庄园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副指挥使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详细的庄园布局,“庄园位于京城东南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占地百亩,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守卫人数约两百,分三班轮值,每班六十人左右。庄园内有四座主建筑,分别是前厅、中堂、后宅和一座独立的库房。库房位置最隐蔽,位于后山岩壁内,入口有机关。”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库房的位置上。
“还有。”副指挥使继续道,“我们的人在庄园外围发现了邻国使者的车马痕迹。车辙很深,像是装载了重物。马粪还是新鲜的,不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王丞相和太子,很可能已经逃到那里了。
关心虞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剩余的六名死士,以及刚刚返回的明镜司七人。十三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忠义盟还有多少人可用?”她问。
副指挥使沉默片刻:“乾元殿一战,忠义盟八人全部战死。但京城内还有他们的旧部,约二十人,分散在各处。需要时间召集。”
“来不及了。”关心虞摇头,“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她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她将纸折好,递给副指挥使:“你带两个人,去城南找一个人。他叫陈九针,曾经是太医院的御医,因用毒救人被逐出宫门。他精通天下奇毒,或许知道替代冰心莲的方法。”
“是。”副指挥使接过纸条,“大人,您要亲自去庄园?”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王丞相认识我。只有我去,他才会露面。只有我拿到解药,他才会相信交易可能成立。”
“太危险了。”一名死士忍不住开口,“庄园有两百守卫,还有邻国的人。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不是十一个。”关心虞打断他,“是十二个。”
她看向窗外。
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冲破黑暗,停在院门外。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盔甲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