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马东强含笑看着他,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陆远话锋一转,腰杆挺直了几分,“既然组织把任务交给了我,我就只有一往无前。我在这里向各位领导立下军令状,‘天路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番表态,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钱卫国带头鼓起了掌:“好!有担当!陆省长,我们都相信你!”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陆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瞬间从一个“被动接受者”切换到了“主动指挥者”的角色。
“马省长,各位领导,既然我现在是总指挥,那我就斗胆,提几个不情之请。丑话说在前面,为了项目,我接下来可能要得罪不少人,还请大家多担待。”
他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为了公事,不讲私情”的外衣。
马东强做了个“请讲”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鼓励的笑容:“但说无妨。今天在这里,你陆远就是主角,我们都是给你搭台子的。”
“好。”陆远点头,不再客气,“第一,是人的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清晰地说道:“‘天路计划’技术难度极高,专业性极强。我已经邀请了星海市路桥集团的总工程师陈望,带领他的王牌团队,作为项目的技术核心。他们今天凌晨已经抵达银川。”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在众人脸上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的人,已经到了?动作这么快?
“我需要,发改委、财政、交通、地矿、水利、环保等所有相关厅局,立刻指派一名业务能力最强的副职领导,作为部门联络员,加入指挥部。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向我汇报,而是全力配合陈望总工团队的工作,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支持。陈总工团队提出的技术要求,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这番话,看似是请求,实则是命令。他直接将自己请来的“外援”,放在了宁川省这些实权厅局的头上。
交通厅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没等马东强表态,钱卫国就一拍大腿,高声应道:“没问题!陆总指挥,你放心!我们财政厅,第一个响应!我回去就让能力最强的刘副厅长跟你对接,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这一表态,其他人也只能纷纷跟上。
“我们交通厅也没问题。”
“地矿厅坚决服从指挥部安排!”
马东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专业的事,就要交给最专业的人去做。陆远同志这个思路,是对的。”
“第二,是资料。”陆远继续说,目光转向了地矿厅厅长的方向,“陈总工团队需要‘麻子沟’周边最原始、最完整的地质水文勘探资料,时间跨度至少二十年。不要任何整理过的报告,就要第一手的原始数据。今天下午下班前,我需要在指挥部办公室看到这些东西。”
地矿厅厅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原始数据?那都是压在档案库最底层的故纸堆,翻找起来费时费力,而且一旦给了原始数据,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可以“修饰”和“润色”的空间。万一数据不好看,影响了工程,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正想开口说点困难,却迎上了马东强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心里一个激灵,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说:“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陆远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然后,他看向了马东强。“马省长,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指挥部的工作,能够绝对透明。”陆远说,“我建议,由省委宣传部牵头,省电视台、省报业集团共同参与,对‘天路计划’进行全过程、无死角的跟踪报道。从专家勘探的第一天,到工程奠基的每一铲土,再到每一笔捐款的去向和用途,全部向社会公开。我们要让全国的‘云监工’们,看到我们的决心,看到他们的善心,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的。”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马东强。
这陆远,是疯了吗?
马省长他们设下“捧杀”之局,一个核心就是利用媒体聚光灯,放大他任何可能的失误。可现在,他竟然主动要求把聚光灯开到最大,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装满摄像头?
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恃无恐?
马东强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深深地看了陆远一眼,仿佛想从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张脸上,只有坦荡和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