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主位上坐下,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只是将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不是来听报告的。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真问题。我们国家的经济,走到今天,机遇和挑战都前所未有。家大业大,烦恼也多。不要讲成绩,就讲问题,讲你们在一线,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
这番话,为整场座谈会定下了务实、尖锐的基调。
会议开始。
发改委的主任率先发言,他从宏观经济的结构性矛盾谈起,引经据典,数据详实,提出了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几点新思路。
接着,央行的行长就防范化解金融风险、保持稳健的货币政策,发表了看法,言辞审慎,滴水不漏。
随后,几位顶尖的经济学家,分别就国际贸易摩擦、人口老龄化、房地产泡沫等热点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他们的发言,无一不是站在国家的高度,旁征博引,鞭辟入里。陆远静静地听着,像一块海绵,将这些最顶级的智慧,全部吸收到自己的脑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发言的与会者越来越多。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远身上。
来了。
陆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主位微微躬身。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周。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我来自基层,对宏观经济的大道理,理解不深。今天,我就从我们星海市遇到的几件小事说起。”
“小事”两个字,让在场不少人都微微蹙眉。在这样的场合,谈“小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第一件小事,是关于一群小白鼠的。”陆远开口了,第一句话就出人意料,“前不久,我们星海大学城一个顶尖的生物实验室,一百二十只用于阿尔茨海默症新药研发的基因编辑小鼠,在一夜之间,被人用专业的手段,全部害死了。这批小鼠,是团队花了三年心血培育的,它们的死亡,让我们一项即将取得重大突破的新药研发,直接倒退了三年。”
他没有渲染悲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很快破了案,凶手是境外情报人员。这件事让我们意识到,未来的科技竞争,战场已经前移到了实验室的培养皿里。我们过去总说‘招才引智’,把顶尖的科学家请回来。但我们发现,把人请回来只是第一步,如何保护好他们的‘孩子’——那些凝聚了他们心血的科研成果,才是更严峻的挑战。”
“所以,我们在星海市提出了一个‘科学岛’的计划。我们想做的,不仅仅是建几栋漂亮的实验楼,而是要打造一个从物理安全、信息安全到生活配套都达到世界顶级的‘科研生态系统’。我们认为,未来的竞争,不是单个科学家的竞争,而是科研生态系统的竞争。谁能提供最安全、最高效、最没有后顾之忧的科研环境,谁就能拥有最顶尖的大脑。”
陆远顿了顿,抛出了他的第一个观点。从小白鼠,到科研生态系统。以小见大,逻辑清晰。
“我要说的第二件小事,是关于一张‘审批流程图’的。”他接着说,“去年,我们引进一个百亿美金的芯片项目。外商最大的顾虑,不是优惠政策,而是我们的行政效率。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们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张审批流程图,将涉及到的所有审批环节、负责人、承诺办结时间,全部标注出来,承诺九十天内完成所有流程。”
“我们做到了。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用世界最快的速度建起一座工厂,却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阀门、一种特殊的气体被断供,而让整条生产线停摆。”
“这让我们思考,我们的产业链,是不是存在‘头重脚轻’的问题?我们有很多世界级的‘链主’企业,但在他们身后,那些提供‘毛细血管’般配套的中小企业,却不够强大,不够自主。”
“所以,我们建议,能不能在国家层面,建立一个‘产业链备份’或者叫‘b计划’的机制?挑选一批像星海这样产业基础好的城市,作为‘产业安全特区’,赋予它们更大的自主权,鼓励和支持它们,去培育那些‘卡脖子’环节的国内供应商。哪怕这些‘备份’企业在初期成本更高、性能稍差,也要把它们养起来。平时,它们是市场的补充;战时,它们就是我们的‘诺曼底’。”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寂静。
那位来自西部省份的书记,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撼。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谈的“小事”,每一件都直指国家战略的核心痛点。
陆远没有停,他准备抛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尖锐的观点。
“我最后想说的一件小事,是关于一个‘悬崖村’的女孩的。”他提到了宁川的经历,“我去过一个村子,孩子们上学要爬上千米的藤梯。我们后来通过社会募捐和市场化运作,给他们修了一条索道,不仅解决了出行,还发展了旅游。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