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卡捷琳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将李卫东的话翻译给了德米特里。
她本以为，这位以铁腕着称的少校会当场暴怒，下令将这个口出狂言的龙国人拖出去毙了。
然而，德米特里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那张冷峻的脸上，嘲弄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赌徒，在看到一丝疯狂希望时的复杂情绪。
他太清楚自己部队的现状了。
士兵们现在连黑面包都快要配给不足了，所谓的军用罐头，打开来只有半罐油水和几块分辨不出是什么的肉。
至于薪水，那更是成了一串银行账户上毫无意义的数字。
在这种情况下，一千箱来自龙国的，散发着诱人肉香的桶装方便面……
那不是食物。
那是能稳住军心，让几千名士兵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战略物资！
德米特里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理智和作为军人的骄傲告诉他，这笔交易是对国家的背叛，是对军队的羞辱。
但现实却像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逼着他去考虑这个疯狂的提议。
李卫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已经布下了最致命的陷阱，现在只需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
他知道，德米特里会动心的。
为了给这头犹豫的北极熊最后致命一击，李卫东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看着德米特里，语气平淡，却又无比精准地说道：
“外加五百个军绿色暖水瓶。”
“……”
如果说，刚才的一千箱方便面是重磅炸弹，那么这五百个暖水瓶，就是一把精准刺入心脏的匕首！
卡捷琳娜在翻译这句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来自莫斯科，但她也知道，在西伯利亚漫长的寒冬里，对于那些驻守边疆的士兵来说，能在执勤后喝上一口热水，是一种多么奢侈的幸福。
后勤系统崩溃，许多部队连烧热水的炉子都坏了，士兵们只能啃着冰冷坚硬的食物，就着雪水。
这个龙国人……
他不仅仅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诛心！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德米特里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李卫东。
“我怎么相信你？”
他沉声问道，声音沙哑。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就代表着，他已经默认了这笔交易的可能性。
“我怎么相信，你能拿出这么多的货？”
副厂长谢尔盖和伊万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惊天交易，即将诞生。
李卫东笑了。
他就知道，德米特里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而是直接将自己带来的那个皮箱，“啪”的一声，放在了旁边一个满是油污的零件箱上。
他打开了箱子。
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一沓沓用牛皮纸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散发着独特油墨香味的——美金。
整整五万美金。
“这是定金。”
李卫东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或者说，是诚意。”
“五万美金，现在就可以是你的。你可以用它去黑市给你的士兵换伏特加，换香烟，甚至换真正的牛肉。”
“剩下的货，三天之内，会准时出现在边境口岸的货场上。到时候，你派人去接收。”
“验完货，我再告诉你，去哪里开走我那辆坦克。”
阳光从厂房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洒在那一箱绿色的美钞上，反射出一种魔幻般的光芒。
谢尔盖的眼睛都直了。
伊万更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即便是卡捷琳娜，这个对“铜臭味”充满鄙夷的莫斯科高材生，在看到如此巨额的现金时，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在这个卢布即将变成废纸的时代，美元，就是最硬的通货，是能换来一切的硬实力！
德米特里的呼吸，前所未有地粗重起来。
他的目光在那箱美金和他身后那片钢铁坟场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国家的尊严和军人的荣誉。
另一边，是能让手下兄弟们吃饱穿暖，活下去的希望。
漫长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德米特里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合上了那个皮箱的盖子。
他抬起头，看着李卫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