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下，逆着光站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军刀，沉默地散发着寒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瞬间笼罩了整个厂房。
副厂长谢尔盖和伊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呼吸都放轻了，活像两只见了鹰的耗子。
而在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五官。
碧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像贝加尔湖的湖水，但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满是审视和警惕。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米色风衣，干净利落的气质，与这个堆满废铜烂铁的破败工厂格格不入。
刚才那句流利的中文，显然就是出自她口。
李卫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番看似鲁莽的钓鱼，终于引来了鲨鱼。
克格勃。
除了他们，没人会有这种气场。
“你好，我叫卡捷琳娜，莫斯科国立大学语言系的学生。”
女孩主动上前一步，用中文自我介绍，但她的身体却微微挡在那个男人身前，保持着一个警戒的距离。
她又指了指身后的男人，用俄语快速介绍道：“这位是德米特里少校。”
德米特里。
李卫东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前世的记忆碎片翻涌，一个模糊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波波夫，克格勃边境军区的一名实权少壮派军官，以手段强硬和务实着称。
在帝国崩溃后的混乱时代，他迅速崛起，成了新权力格局中的一方人物。
原来是他。
一条真正的大鱼。
德米特里的视线如同实质，在李卫东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种审视，远比弗拉基米尔的贪婪和谢尔盖的警惕要可怕得多。
那是一种国家暴力机器的冰冷凝视。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副厂长谢尔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做梦也想不到，一笔还没开始谈的“废品”交易，居然会惊动这种级别的人物。
伊万更是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是想帮叔叔弄点好处，顺便从这位龙国财神爷手里捞点油水，怎么就惹上这尊大神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卫东，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甚至还对着卡捷琳娜点了点头，仿佛见到的不是什么秘密警察，而是一位碰巧路过的美丽女士。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
你一旦怕了，他们就会把你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卡捷琳娜小姐，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李卫东用同样标准的普通话回应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卡捷琳娜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满身“铜臭味”的龙国倒爷，在克格勃少校面前，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李卫东没有理会她眼中的诧异，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真正的决策者——德米特里。
他笑着，通过卡捷琳娜一字一句地翻译道：“少校，请不要误会。”
“我不是对你们的军事资产感兴趣。”
他的声音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我是对‘友谊’感兴趣。”
“友谊？”
卡捷琳娜在翻译这个词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商人最虚伪的狡辩。
德米特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李卫东知道，简单的言语无法打动这种人。
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一个能直击对方要害的筹码。
他不再看那些发动机，而是直视着德米特里，仿佛在透过他，看到了他身后那支饥寒交迫的部队。
“少校，”李卫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些发动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见面礼，一道开胃菜。”
“我能解决您更头疼的问题。”
“比如……”李卫东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德米特里，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比如……您手下那几千名士兵的薪水，和他们空空如也的胃。”
话音落下。
德米特里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后勤崩溃，军饷拖欠，士兵士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