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幼,由太傅辅政,今日议题原为春耕赋税,可刚议到一半,宁怀远便起身奏道“启禀太傅,近日民间流言四起,称有妖人假借花魁之名蛊惑朝臣,扰乱纲纪。臣以为,此风不可长,当严查根除,以正视听。”
他语气温和,字字却如针扎。
满殿皆静。
白挽月垂着眼,手指掐进掌心。
他知道她在。
这是冲她来的。
太傅尚未回应,他又接着道“据闻昨夜禁军巡查醉云轩,查获可疑账册一本,疑与北狄密信有关。臣已命人呈交御前,请太傅明察。”
一名官员当即捧出一本账册,正是她藏在柴房的那本。
她心头一紧,随即冷静下来——那本是她故意留下的一份副本,内容真实,但关键页码已被她用“月华露”处理过,字迹遇热才会显现。此刻看来,不过是一本寻常流水账。
太傅翻了几页,果然皱眉“此册字迹模糊,内容不清,何以为证?”
“或许是保管不当。”宁怀远微笑,“但臣以为,纵无实据,亦当警惕。尤其某些身份不明之人,竟可随意出入王府,与重臣私相授受,实乃隐患。”
他这话明显指向李昀。
李昀坐在右侧,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宁相若有所指,不妨直说。”
“不敢。”宁怀远拱手,“只是提醒王爷,权柄在手,更要谨言慎行。”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似要凝固。
就在此时,白挽月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小人有话禀报。”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她。
一个杂役?竟敢在朝会上开口?
太傅蹙眉“你是何人?”
“回太傅,小人是皇叔府新录文书,名叫白小六。”她低头行礼,声音平稳,“昨夜随主参与巡查,亲见宁相府甲士持黑令闯入醉云轩,其上刻‘宁’字,与禁军制式不同。小人斗胆请问——这令牌,可是朝廷所发?”
殿内一片哗然。
宁怀远脸色微变,但很快笑道“荒唐!小小杂役,竟敢攀诬当朝宰辅?你可知诬告重臣,该当何罪?”
“小人不敢诬告。”她抬头,目光直视他,“只是如实陈述所见。若宁相问心无愧,何惧一查?”
“你……”宁怀远眼中笑意渐冷。
就在这时,白挽月默念“使用‘龙脉尘埃’。”
她袖中那点金粉悄然化开,随呼吸融入周身气息。
她继续道“另有一事,小人亦觉蹊跷。昨夜宁相曾言‘有些人你以为在帮你其实是在毁你’,此话何解?莫非宁相认为,保护百姓不受流寇侵扰,反而是‘毁’?”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这已不是质问,是逼问。
宁怀远握着暖手炉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而就在这一瞬——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极细微,却没能逃过李昀的眼睛。
李昀缓缓起身“宁相,既然账册在此,不如当场查验真伪。若确系伪造,我愿代下属领罚;若真有隐情,也请宁相给个交代。”
太傅点头“准奏。”
一名老学士上前,取火烘烤账册。起初无异,可当温度升至一定之时,纸面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细密小字——正是与北狄往来的密语记录,以及交易金银、军械的时间地点!
“这……”太傅震惊,“竟是显影之术!”
宁怀远猛地站起“定是有人做假!此等邪术,岂可信以为真!”
“邪术?”白挽月忽然开口,“那宁相书房挂满先帝画像、每幅眼睛都被银针刺穿,又算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她不该知道这个。
没人知道。
宁怀远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往前一步,声音更稳,“您每晚三更都要焚香祭拜那些画像,嘴里念着‘宁家儿郎,终将登顶’。您以为没人看见?可有些事,看得见的人不一定用眼看。”
她没提自己是如何得知——那是签到得来的“雪狐族秘术残卷”中记载的一种幻听之法,昨夜她潜入宁府外围,借月光与心念触发,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宁怀远后退半步,暖手炉“当啷”掉地。
“妖女!”他怒吼,“她是妖女!根本不是人!是醉云轩的狐狸精!专为祸乱朝纲而来!”
“哦?”李昀冷笑,“宁相情绪失控,言语失据,莫非真是心中有鬼?”
“你护着她!”宁怀远指向李昀,“你们早就勾结好了!是不是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朝廷!”
“我护的是真相。”李昀声音沉稳,“而你,怕的是被人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