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作镇定,脸上肌肉却有些僵硬,声音泄露了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微颤“前辈……何出此言?晚辈从未去过澹台州,自幼拜入云霄阁,所修自是阁中传承。”他刻意强调了“云霄阁”三个字,试图用宗门背景为自己增添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云霄阁?”渡妄道人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流云真仙观那群老顽固捣鼓出来的玩意儿罢了,规矩比牛毛还多,没劲。”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般的光芒,“倒是你们这一代,听说有个叫‘凌苍’的小家伙,胆子肥,不守那些陈腐规矩,很合老道我的胃口。”
凌苍?
宁远心中警铃再响!云霄阁当代弟子中,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精英内门、真传序列,甚至一些隐姓埋名的暗子,他都有所了解,绝无“凌苍”此人!
这又是谁?是渡妄随口胡诌的试探?还是云霄阁内部连他都未曾触及的真正隐秘?又或者……这道人根本认错了人?无数个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宁远混乱的思绪,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窒息。
他正欲不动声色地追问“凌苍”的细节,渡妄却冷不丁又凑近了几分,鼻子还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着什么。下一刻,他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如鹰隼的精光,那光芒仿佛能刺穿一切伪装,直抵本源
“小子,别装了。你身上有‘天罡’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老道我鼻子灵得很!是‘回天返日’吧?天罡三十六般大神通变化之一,掌日月轮转、窥过去未来,逆转光阴只是等闲!”
“回天返日”!
这四个字入耳,宁远浑身剧震,如遭九天雷劫直劈天灵!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要将眼前这诡异道人的身影,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永不磨灭。
掌心沁出的冷汗瞬间变得冰凉粘腻,后背的衣衫也在刹那间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重生以来,他赖以翻盘、视为绝对禁忌、连梦中都不敢泄露分毫的最大秘密,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这比点破他的功法来历,更令他心神失守,魂飞天外!
渡妄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在宁远眼中变得无比深邃、无比恐怖,仿佛是两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能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经脉丹田,直视他灵魂最深处那枚与金丹交融的、来自前世毁灭与新生的神秘烙印!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自己重生之事早已暴露?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活在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
极致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宁远猛地抬头,体内真元已运转到极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却见渡妄已懒洋洋地靠回山壁,重新将那只不知何时又变回白猫的“蒲团”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背,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邋遢模样。
仿佛刚才那几句足以颠覆宁远整个世界、搅动他灵魂最深处的低语,不过是随口点评了一下今晚的月色。
夜风吹过山壁上的藤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听在宁远耳中,却像是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窥探与低笑,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刺骨,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重生之后所修炼的功法,连封不真那样金丹四变、老谋深算的人物都未曾看穿,他以绝品灵根为完美借口,声称自己体内真气是先天灵根生长轨迹自动运行,玄奥莫测,无法修炼任何现存功法。此次融合道种,对所有人——包括陆天珩——他都宣称是以“万年玄冰”这等天地奇珍为核心,才侥幸成功凝丹。
不可能有人知道得如此详尽!功法名称、来历出处、甚至本命道种的变化……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除非这渡妄道人,与赐予自己重生机缘、或者说与那枚引爆的“道种”本身,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前辈……”宁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挤出声音,正要不顾一切追问,渡妄却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些许不耐
“行了行了,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这《九磁万化诀》嘛,虽是澹台州天衍宗的镇派宝贝,知道的人不多,但老道我活了这么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得多了。至于‘回天返日’……”他嘿嘿一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傲然,“贫道我可是机缘巧合下,见过整部‘天书’拓印残卷的!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术,名目神通,虽未修习,却记了个大概。‘回天返日’这道变化,就算三十六道变化齐至我面前,也是认得的!”
天书?拓印残卷?
宁远心中滔天的巨浪,因这几句话,骤然平息了少许。原来是这道士见识广博、阅历惊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