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天光透过简陋的木窗缝隙,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时,林晚沉入“归藏”的灵识,微微一动。
如同深海中沉睡的巨鲸,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五感中最基本的听觉。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孩童嬉笑,近处阿木轻轻的鼾声(他似乎守累了,趴在床边小憩),还有自己胸膛内,那微弱却持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与心跳。
接着,是触觉。身下是铺着干燥茅草和粗布的硬板床,有些硌人,却干燥温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烟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然后,是更进一步的感知。他能“内视”到体内的情况了——依旧惨不忍睹,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废墟,但废墟之中,已有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嫩芽”在顽强萌发。混沌真炎的火种,比之前明亮了少许,有米粒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点点。一缕发丝般细小的混沌之气,正沿着《混沌焚天诀》最基础的行功路线,极其缓慢、艰难地运行着,每运行一周,都会从外界吸纳一丝稀薄的灵气,转化为更细微的混沌之气,滋养着沿途经过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
修为……十不存一。甚至,可能连炼气一层的修士都不如。但至少,道体未崩,元神未散,根基尚在。混沌之道,最重根基与真意。只要根基不毁,真意不失,恢复只是时间与资源的问题。
眼皮,如同压着千钧重担,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重影。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的茅草屋顶,几根粗糙的原木作为房梁。夕阳的余光,从墙壁的缝隙和简陋的木窗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细微的尘埃缓缓浮沉。
简单的泥土地面,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竹凳,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陶制药罐架在角落的小泥炉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里,是一间极其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山村民居。
林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床边。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衫、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趴在床沿,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正是阿木。他呼吸平稳,面容憨厚,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带着山野少年特有的活力,只是眉宇间,此刻带着一丝守夜的疲惫。
没有危险。至少,目前没有。
林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如同万针攒刺般的酸痛传来,但手指,确实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有知觉,能控制。虽然虚弱到极点,但最坏的阶段,似乎过去了。
他没有立刻试图起身或发出声音。而是继续静静地躺着,一边以“归藏”真意配合着那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缓慢地恢复着,一边调动刚刚复苏的、依旧脆弱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丝,悄然蔓延出这间屋子,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屋子不大,隔壁似乎还有一间,里面有老者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显然在打坐或休息。屋子外围,是一个小小的篱笆院,院里种着些寻常的瓜菜,角落里堆着柴禾。更远处,是几十间类似的、或简陋或稍好些的房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童嬉闹,大人呼喝,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村晚景。
村子的规模不大,约莫百十户人家。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依旧稀薄,但比屋内稍好。村子似乎坐落在一个小小的山谷盆地之中,四周山势平缓,林木葱郁。在村子的东北角,林晚的神识“看”到,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由青石垒砌的、样式古朴的庙宇或祠堂,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的混沌感知都微微悸动的、古老而沉静的气息。
那里……似乎有些不同。
就在林晚的神识悄然扫过那青石祠堂时——
“嗯?”
隔壁房间,正在静坐调息的老者,眉头忽然一动,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隐晦、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宏大”意味的奇异感知,如同清风拂过,扫过了整个村子,尤其是祠堂的方向。那感知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修行多年的灵觉,却让他心生警惕。
是那个昏迷的“怪人”醒了?还是……有别的东西?
老者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晚所在的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柴门。
床上的林晚,似乎感应到老者的到来,那极其微弱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收回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如同依旧沉浸在深沉的昏迷中,只有那微微颤动的、沾着血污的长睫毛,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阿木被开门的声响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老者,低声道:“阿爷,你醒啦?他……他还是老样子。”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目光如电,仔细地打量着林晚。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林晚脸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