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人在名利场,身不由己。”
沈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气色不错,眉宇间也不见疲态,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贺你高中的礼,迟了些。”
李怀生接过来,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方玉镇纸,雕着松下老者的图样,刀工细腻,意境悠远。
“沈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李怀生笑着合上锦盒。
沈玿道“你喜欢就好。”
李怀生摩挲着锦盒边缘,脑海里不期然闪过方才墨书提到的“一万两买根烧火棍”。
沈玿既是在苦寻陆子冈的雕件,又送了这么份厚礼,倒让他想起当初墨书错当玉佩那档子事,心里总归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念及此,他起身走到书房多宝阁前,取出一个木匣子,递给沈玿。
沈玿有些讶异地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看向李怀生。
“这是什么?”他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送我的?定情信物不成?”
李怀生懒得理他这混话,只递过去一个“你自己看”的眼色。
沈玿打开木匣,呼吸停顿了一瞬,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一寸寸僵住凝固。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将那枚玉佩拿起来。
玉佩上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幅山水小景,山石嶙峋,松柏苍翠。
刀工之精湛,线条之流畅……
这枚玉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刘豫那家伙对白狐公子走火入魔,将这彩头的模样画下来给他看,且将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沈玿举起玉佩,对着窗棂透进来的光,眯起眼睛细看。
没错。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这便是江南玉雕名家陆子冈的封刀之作。
是刘豫心心念念,要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属于“白狐公子”的物证。
可它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怀生的手里?
沈玿的心跳乱了节拍,喉咙发干。
他转过头,看向李怀生。
“怀生……你从哪儿得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再没了方才的半分轻佻。
李怀生随口答道“算是意外之财吧。”
沈玿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我……我忽然想起府里还有急事。”
“我先走了。”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静心苑,冲出了李府的大门。
“回府!”
车夫被他煞白的面色吓了一跳,不敢多问,猛地一扬马鞭,车轮便飞速转动起来。
车厢里,沈玿靠着软垫,摊开手掌。
玉佩正躺在他掌心。
白狐公子。
意外之财。
怀生……是你么?
马车一路疾驰,撞碎了朱雀大街的满地繁华。
等回到小瀛洲,沈玿马上喊来钟全,“马上去把东市的墨香书局,把他们的掌柜,给我找来!”
钟全不敢耽搁,立刻高声应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就被两个高大的护卫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
那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沈……沈小爷……”
书局掌柜一进门,看见沈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腿肚子当场就软了,直接跪倒在地。
“那本《宠妾灭妻》,是你印的?”沈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是……是小人印的……”
“鸣鹤居士是谁?”
“小爷,这……这小人真的不知啊!那位居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托人送稿子来,小人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是吗?我再问一遍。鸣鹤居士,是谁?”
掌柜像是被毒蛇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
“你墨香书局的铺子,是租的谁的?”沈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掌柜的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是租的您名下的产业……”
“哦。”沈玿点点头,“那看来,你是不想租了。”
那掌柜浑身一激灵,“我说!我都说!”
“那……那鸣鹤居士,书稿……书稿都是周家的四老爷送来的!”
“哪个周家?”
掌柜解释了一通,沈玿听着,一直听到掌柜说“他有个姐姐,嫁进了……嫁进了李府,是李府的二房太太……”
李府二房太太。
那不就是……怀生二婶?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