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转马头,向城门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赵将军。”他没有回头,“明日辰时,开城。”
赵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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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寿春。
周仓站在城头,看着城外淮河上密密麻麻的战船。
那是他的水军,三千人,五十艘船,刚刚从广陵赶来。船上的士卒正在卸货,把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一箱箱兵器运进城里。
“将军。”副将从城下上来,“粮仓已经清点完毕,共有三十万石。够咱们吃两年的。”
周仓点头。
“城防呢?”
“城墙完好,箭楼齐备。原来的守军已经按您的命令,愿意留下的编入新军,不愿意的发路费走人。走了大概八百人,留下两千二。”
周仓沉默片刻。
“走的那些人,有没有闹事的?”
“没有。”副将摇头,“咱们发足了路费,还给了干粮,他们走的时候还给咱们作揖呢。”
周仓咧嘴笑了。
“使君这招,真绝。”他说,“打下来的城,不用守,百姓自己就帮你守了。”
他转身,望着北方。
那里是许都的方向。
那里有曹操。
那里有他们迟早要面对的那一战。
“传令下去。”他说,“加紧操练,加固城防。这寿春,咱们要守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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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许都。
丞相府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曹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刚送来的战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指就攥紧一分。
“合肥投降了。”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典投降了。”
厅内无人敢接话。
程昱垂着眼,贾诩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夏侯惇按剑而立,面色铁青。
“好一个赵云。”曹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好一个白马义从。好一个刘玄德。”
他的手指点在合肥的位置。
“合肥一丢,寿春一丢,淮河防线就全完了。”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程昱轻声道“丞相,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寿春和合肥已失,强夺不易,不如先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待来年再战”
“来年?”曹操冷笑,“明年这个时候,刘备就该打到许都城下了!”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文和。”他看向贾诩,“你怎么看?”
贾诩抬起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丞相,臣以为刘备此次用计,环环相扣,绝非一人之力。”他顿了顿,“徐州有关羽,寿春有赵云,合肥那边有司马懿,背后还有荀攸、庞统等人出谋划策。刘备能得此人才,是他的本事,也是丞相的”
他没有说下去。
曹操替他补完。
“也是我的失策?”
贾诩没有否认。
曹操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派人去辽东,查一查那个司马懿的底细。还有那个庞统,还有那个荀攸——他不是在青州待了四年吗?查,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诺。”
“还有。”曹操的目光变得锐利,“派人盯着荀彧府。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程昱一怔“丞相,荀令君他”
“他称病不朝,闭门谢客。”曹操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他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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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许都城西,荀彧府。
后院的廊下,荀彧独自坐着,面前摊着一卷《春秋》。
他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天发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合肥投降,寿春失守,曹操在正厅大发雷霆,派人盯着他的府邸。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父亲。”
荀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荀彧没有回头。
“何事?”
“府外多了些生面孔。”荀恽的声音压得很低,“看样子是丞相的人。”
荀彧闭上眼睛。
“知道了。”
荀恽没有离开。
“父亲”他犹豫了一下,“咱们还等吗?”
荀彧睁开眼。
他看着那株落尽叶子的梅树,看着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北方那颗已经开始发亮的星。
“等。”他说。
“等什么?”
荀彧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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