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放下身段与执念,仅仅是一个开始。对于严律己而言,真正艰难的是如何将口头上的承诺,转化为实际行动,如何在一个全新的、与他过去数百年习惯截然不同的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作用。这条路,注定充满了磕绊与磨合。
历勿卷履行了他的承诺,给予了严律己足够的信任与空间。在与苏柒柒商议后,他们决定让严律己主要负责两件事:一是利用其在部分保守派弟子和执事中尚存的威望,协助稳定人心,化解对新政的抵触情绪;二是参与戒律堂的部分事务管理,尝试将新的理念融入宗门法规的执行中。
严律己是带着一股“戴罪立功”般的决心投入到新工作中的。他首先召集了那些以往与他走得近、对新政抱有疑虑甚至敌意的弟子和执事。在戒律堂那间他使用了数百年的、气氛森严的议事厅内,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或困惑、或不满、或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的面孔,心中百味杂陈。
他摒弃了以往高高在上、训诫为主的姿态,试图用自己转变的心路历程去说服他们。他谈到了孙儿严皓的变化,谈到了自己内心的冲击与反思,谈到了对宗门未来的担忧与期望。他的话语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未曾有过的脆弱。
效果……却并非立竿见影。
部分弟子被他的真诚打动,态度有所松动,但更多的则是面露惊疑,私下议论“严长老是否被那历勿卷用了什么蛊惑手段”、“莫非是迫于宗主压力?”。一些原本就以他马首是瞻的顽固执事,更是直言不讳:“长老,您怎能向那黄口小儿低头?这岂不是寒了吾等坚守宗门正统之心?”
严律己第一次感到,改变人心,远比执行铁律要困难千百倍。他空有决心,却缺乏方法与耐心,面对质疑,几次险些按捺不住火气,想要拍案而起,用过去的威严强行压服。但他终究是忍住了,只是沉着脸,反复强调这是为了宗门大局,要求众人至少做到不公开反对,静观其效。
而在参与戒律堂实务时,这种“水土不服”则表现得更为明显和具体。
一日,两名外门弟子因在合作完成一项采集任务时,未能按规定路线行走,而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了一条更快捷但稍有风险的小径,最终提前半日完成了任务,却因“违反既定规程”被一名老派执事抓个正着,押至戒律堂请求责罚。
按照旧例,无视规程,无论结果如何,皆需受罚,以儆效尤。
负责处理此事的恰好是开始参与轮值的严律己。他听闻此事,眉头本能地紧锁,过往的经验让他第一反应便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此风不可长!”几乎就要下意识地下达惩罚指令。
然而,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猛然闪过历勿卷在道争中关于“实效”与“僵化”的论述,以及苏柒柒在新政纲要中强调的“评估任务应重结果、重创造性”。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转而沉声询问那两名战战兢兢的弟子:“你二人为何擅自更改路线?”
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鼓起勇气回答:“回……回长老,弟子二人仔细勘察过,那条小径虽非规定路线,但近期并无强大妖兽活动的痕迹,只是路途稍显崎岖。我们觉得……觉得走那里能节省至少三个时辰,可以更快将‘月华草’送回,保证药效……所以……所以就……”
另一名弟子也小声补充:“我们、我们沿途还多采集了几株不在任务清单上、但丹阁可能用得上的伴生灵植……”
严律己愣住了。他仔细查看了弟子提交的任务物品,那几株“月华草”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确实因及时送回而保持了最佳药效。那几株额外的灵植也并非毫无价值。
若在以往,他只会看到“违反规程”四个字。但现在,他被迫去思考“为何违反”以及“违反的结果”。节省时间、保证药效、额外收获……这似乎……并非坏事?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柒柒赶到了戒律堂。她了解了情况后,并未直接干涉严律己的处理,而是平静地陈述了新政的原则:“严长老,新政鼓励弟子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灵活高效地完成任务。此二人行为,虽有违规程之嫌,但其出发点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且结果确有增益。依新政精神,是否应考虑其积极的一面,予以适当引导而非简单惩罚?”
严律己看着苏柒柒那冷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品质上乘的月华草,再回想自己孙儿那因敢于“离经叛道”而焕发的神采,内心挣扎无比。旧有的规矩如同枷锁,束缚着他的思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执事和弟子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没有惩罚那两名弟子,而是沉声道:“你二人勇于任事,心思灵活,初衷可嘉。然,擅自行动,终有风险。此次功过相抵,不予奖励,亦不予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