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灵未来潜力的显化征兆。
是天地对其可能达到成就的某种“预支”关注。
在他那个时代,能引动天道赐福的“天才”、“骄子”,也是十分罕见。
而他雾主当年,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一群汇聚于此的、身负不错气运的年轻修士?
或许其中有那么一两个,将来有望名动一方,甚至踏足更高领域。
但,那又如何?
未来是未来,潜力是潜力。
在真正成长起来、将潜力兑现为横扫一切的实力之前。
再浓厚的气运,也敌不过绝对的力量碾压。
敌不过精心布置的杀局,敌不过……时代浪潮的残酷筛选。
他那个时代,中途夭折的“天才”,难道还少吗?
雾主眼中的最后一丝“趣味”也消散了。
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带着一丝漠然。
【不过,这也确是个问题……】
身影微动,雾主从楼阁顶端无声落下,踏在长街石板上。
他迈开脚步,朝着与那光柱消失方向相反的区域走去。
他要继续“进食”,继续恢复。
尸傀的生命力低微、驳杂,充满死气,与纯净的生灵生机相比,如同腐肉对比玉露琼浆。
但,它们有一个无法替代的优点。
天道反噬,微乎其微。
杀戮生灵,夺取其本源生机,是赤裸裸的逆天之举。
尤其在此刻天地法则重新变得敏锐的年代,会引来可怕的天谴。
但尸傀……它们早已“死去”,是被污秽之力驱动的空壳。
摧毁它们,收取其余烬,更像是一种“清理”,一种“回收”。
天道对此,似乎……网开一面。
雾主感受着体内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
那是沉眠的代价。
巅峰之时,他执掌“生命”法则的某一面向。
举手投足可化一方生灵之寿数为己用,硬抗天道反噬亦能全身而退。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自由。
可那是曾经。
现在,他这具身躯,如同内部被蛀空的参天古木。
外表勉强维持着形态,内里却已老朽不堪。
一身通天彻地的伟力,十不存四。
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掠夺。
他必须小心翼翼,用这些“残羹冷炙”,一点一点地修补自己。
对于“生灵”,雾主看得很淡。
并非生来如此。
久远到记忆都已模糊的岁月之初,他或许也曾有过悲悯。
有过热血,有过属于“人”的柔软。
但看得太多,活得太久。
送走了一代又一代,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崛起与倾覆。
那些情感,早就被漫长的时光,打磨得干干净净。
没人会知道,也无需让人知道,这个视生灵如草芥的黑沼之主。
或许也曾是个会为路边冻毙的乞丐垂下目光的“善良”之人。
但那没有意义。
活到最后,唯“存在”本身,才有意义。
他现在,只想继续活着。
仅此而已。
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长街尽头更加浓郁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