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正站在井边,指尖还沾着方才泼水后的湿意。她听见了这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肩头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姜海已站起身,比她更快一步朝门口走去,脚步沉稳,背脊挺直,像一堵墙般立在她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门被推开。
三个身影并肩而入,皆穿太微仙门外门弟子制式道袍,腰间佩剑,袖口绣有三道金纹——那是内门试炼资格者的标记。为首的青年身形高瘦,眉骨凌厉,目光扫过小院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神情倨傲,视线在陈霜儿与姜海之间来回打量,如同看市集上的货品。
“听说昨夜星辉垂落,有人破境?”高瘦青年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还当是哪位真传弟子出关,特来道贺。没想到……是你们。”
他说“你们”时,尾音拖长,像是含了一口浊气吐不出来。
陈霜儿转过身,素衣麻鞋,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无波。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目光不闪不避。
姜海却已皱眉,双拳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记得这人——三日前在演武场外,曾指着陈霜儿背影说“寒门贱骨也配进接引台”。当时他想上前理论,被陈霜儿拦下。如今此人竟登门而来,言语轻蔑,分明是冲着羞辱来的。
“突破不分早晚。”陈霜儿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面,“修为高低,自有人证。”
高瘦青年嗤笑一声,抬手抚了抚袖口金纹:“人证?你说的是那点微末灵气波动?连护山大阵都没惊动,也值得坊间议论?我倒以为,不过是借了谁的灵药强行冲关,根基虚浮,撑不过三日便会反噬。”
他身旁左侧那人附和道:“听说这女的出身渔村,连宗门规矩都不懂,靠个粗使汉子背进山门。如今得了点机缘,就妄想跻身内门?可笑。”
右侧那人冷笑接话:“我看她是运气好,撞上了长老心情不错。若换作我们,早被查出资质不符,逐出山门了。”
话语一句比一句重,如针扎刺耳。
姜海呼吸一沉,胸膛起伏明显加快。他盯着三人,眼神冷了下来,像是山林里盯住猎物的野兽。他往前半步,挡在陈霜儿身前,声音低哑却清晰:“谁若不服,大可亲自来试。”
这话出口,空气骤然凝滞。
高瘦青年眯起眼,上下打量姜海,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好大的口气。一个刚破到炼气九层的杂役,也敢在我面前放话?你可知我已是筑基初期,一掌就能让你跪下?”
“那就试试。”姜海不退反进,又踏前一步,脚下青石“咔”地裂开一道细缝,“我不怕你压境界,也不怕你带人围攻。你要动手,现在就可以出招。”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该吃几碗饭一般自然,可那股战意却如岩浆涌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人脸色微变。
他们本是来看笑话的——一个寒门孤女,一个粗鄙采药人,侥幸突破便被记名录册,引得坊间热议。他们不服,觉得这种人玷污了仙门清誉,便结伴前来施压,想逼其低头认错,自行请辞。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对劲。
女子不动声色,眼神清明;男子怒而不躁,气势沉凝。两人站在一起,虽无言语交流,却如刀剑合鞘,隐隐透出一种难以撼动的默契。
高瘦青年收起轻慢,冷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动手?这里是仙门重地,自有律令约束。我不屑以大欺小,但你也别以为这点成就能翻身。”
“仙门讲实力。”陈霜儿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不讲出身,不讲门户。你若有本事,尽可去试炼台上挑战。擂鼓三声,无人应战,便是你的威名。”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若不敢上台,只会在背后讥讽弱者,那便不是修士,只是泼皮。”
这话极重。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高瘦青年眼中怒火一闪,随即压下,冷笑道:“好一张利嘴。我记住你了。别以为一次突破就能安稳度日。仙门不是你们这种人待的地方。往后路长着呢,走一步,摔一跤,我等着看你爬不起来的那天。”
说罢,他转身就走,袍角翻飞,脚步重重砸在石阶上。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也迅速跟上,临出门前还回头瞪了一眼,满是警告之意。
院门重新敞开,风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陈霜儿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始终未动。直到最后一道身影拐过墙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佩,触感温润,一如往常。
姜海站在原地,呼吸仍未平复。他盯着那扇敞开的院门,拳头依然紧握,手背上青筋跳动。刚才那一刻,他真想冲上去,一拳砸碎那人的下巴。但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