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老谢就那么萎靡地倒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轮胎。
他没有死。
但那副样子,或许比死了更让人心惊。
他那的保安服此刻满是泥土和褶皱。一条腿上,鲜血已经凝固,将裤子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直勾勾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凶悍,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空洞与恐惧。
他的嘴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破碎的音节。
“弯……枪管……弯了……”
“红色的眼睛……不是人……也不是鬼……”
“手……好大的力气……”
“救……救命……”
年轻的警员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队长!这里!人找到了!”他回过神来,连忙对着对讲机喊道。
很快,几个警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老谢,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旁边那把枪管被拧成了麻花的、造型诡异的手枪,一个个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认识老谢。
这个片区的老油条,老地痞,跟局子里好几个老警察都打过交道。
这家伙,心黑手狠,胆大包天。因为打架斗殴,进局子跟回家一样频繁。
可就是这么一个滚刀肉,现在,却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缩在墙角,语无伦次。
昨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叫救护车!”带队的警官皱着眉,沉声说道。
两个警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老谢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谢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嘴里还在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破碎的词语。
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神采。
他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他指着的方向空无一人。
只有清晨的阳光,和风中摇曳的树影。
。。。。。。
市警察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空气里,一股过夜的泡面汤、劣质速溶咖啡和尼古丁混合发酵的独特气味,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
烟灰缸早已满溢,烟头堆成了小山。白板上,各种线索和照片被红黑色的线条胡乱地连接在一起,像一张被顽童涂鸦过的、混乱的蛛网。
王队捏着眉心,双眼布满血丝。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新鲜但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年轻警员小李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表情十分兴奋。
“王队!”小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垃圾处理厂那边收队了!有重大发现!”
王队抬起眼皮,那双因为熬夜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说。”
“报告王队!”小李立正站好,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专业一点,“我们在垃圾处理厂的地下,发现了一个……一个……极其专业的生化实验室!规模巨大,设备先进,比咱们市最好的医院手术室还高级!”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而且,我们在里面抓到了十几个邪教徒!他们都穿着白大褂,看到我们的时候,还想反抗,嘴里喊着什么‘我主永生’之类的胡话,跟疯了一样!”
王队没什么反应,只是用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敲,示意他继续。
“最……最关键的是,”小李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点兴奋被一种后怕取代,“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具断臂的尸体。根据那些邪教徒的初步交代……死者,就是那个‘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的教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埋头写报告的警员,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教主死了?
王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
小李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是被……被一个男人杀死的。那些邪教徒说,那个男人,一个人,赤手空拳,冲进了他们的老巢,把他们的教主……活活……打死了。”
“他们说……那个男人,徒手就拧断了钢制的枪管,还把他们的教主硬生生地……撕掉了一条胳膊。”
小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他们说,那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