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用皮革?”陈怀远问。
“因为皮革有弹性,能贴合气缸内壁,又不至于太紧。”墨衡对这个五岁的孩子出奇耐心,“但皮革不耐高温,蒸汽一烫就缩。我正在找替代材料。”
“试试石棉。”陈怀远说,“爹爹说过,石棉不怕火。”
墨衡眼睛一亮:“石棉……对!石棉!我怎么没想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石棉布,开始裁剪。陈怀远跳下凳子,走到墙边的黑板前——这是陈嚣发明的教学工具,用石灰涂在木板上,可以写画。
他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等墨衡弄好密封圈,回头一看,愣住了。
黑板上画着一台复杂的机器:有锅炉,有气缸,有曲轴,有飞轮。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甚至计算了压力、温度、传动比。
“这……这是你想的?”墨衡声音发颤。
陈怀远点头:“按照您之前讲的原理,我推演了一下。如果气缸直径放大到一尺,活塞行程两尺,锅炉压力达到三个大气压,那么这台机器能产生……大约五十马力的功率。”
“五十马力是什么?”
“是爹爹说的单位,一匹马的力量。”陈怀远认真道,“五十马力,能带动十台纺纱机,或者两辆载重马车。”
墨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陈嚣走了进来。他看到黑板上的图,也愣住了。
“怀远,”他走到儿子身边,“这些是你自己算的?”
“嗯。用爹爹教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
陈嚣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能造出更有用的机器?”
“意味着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陈嚣声音低沉,“有人会想利用你,有人会想毁掉你。因为你的能力,太可怕了。”
五岁的孩子眨了眨眼:“像拓跋山那样?”
“比那严重得多。”
陈怀远想了想:“那我不让别人知道。”
“已经晚了。”陈嚣苦笑,“今天学堂的事,很快就会传开。河西出了一个五岁断案、能设计机械的神童——这消息,瞒不住的。”
墨衡忽然道:“经略使,让我收怀远为徒吧。”
陈嚣看向他。
“记名弟子,不公开。”墨衡说,“我教他格物之道,他帮我完善设计。在格物院,我能保护他。”
陈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当天晚上,节度府书房。
陈嚣摊开一本手抄的《几何原本》——这是他从记忆里默写出来的欧几里得几何前六卷,删减了超越时代的内容,只留基础。
“今天,我教你第一课。”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点,“点,没有长度,没有宽度,没有高度。它只是一个位置。”
陈怀远眼睛一眨不眨。
“两点确定一条直线。”陈嚣画了第二个点,连成线,“这是公理,不需要证明,是我们推理的基础。”
他接着讲角、三角形、平行线。五岁的孩子听得入迷,不时提问:“为什么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平行线为什么永不相交?”
陈嚣一一解答。但他发现,儿子最擅长的不是记忆,是想象——当讲到立体几何时,陈怀远能立刻在脑中构建出三维图形,甚至能想象它们旋转、切割、组合的样子。
“空间想象力……”陈嚣喃喃道,“这是天生的。”
教学持续到深夜。萧绾绾来催了三次,陈嚣才合上书。
“怀远,”临睡前,陈嚣问儿子,“今天在学堂,你为什么不直接指出那个女孩偷了玉佩?而要一步步推理?”
陈怀远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因为如果直接说,大家不会信。要让他们自己看到真相。”
“你从哪学的这个道理?”
“看爹爹审案。”孩子说,“王彪那个案子,爹爹也是一步步问,让坏人自己露出破绽。”
陈嚣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楚。五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他的儿子却已经在观察权谋、学习博弈。
“睡吧。”他给儿子掖好被角。
走出房间,萧绾绾在门外等他,眼中含泪:“嚣哥,怀远他……”
“我知道。”陈嚣揽住妻子,“他注定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长大之前,给他撑起一片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这座城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曾在墙上画火焰符号的年轻人,正听着手下汇报。
“陈嚣的儿子,今天在蒙学堂破了一桩盗窃案。五岁,逻辑清晰,观察入微。”
年轻人把玩着一把匕首:“还有呢?”
“下午去了格物院,和墨衡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