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但这次不同。袭击者敢公然劫杀河西商队,必有倚仗。我怀疑……是李光俨在背后操控。”
李光俨。
这个名字让堂中温度骤降。
此人是党项大族李氏首领,领地在地斤泽以南,与拓跋部素有旧怨。白兰山之战时,他表面中立,实则暗中资助野利部。战后,陈嚣曾遣使问责,他推得一干二净。
“李光俨有个儿子,叫李继迁,今年十二岁。”萧绾绾补充情报,“此子聪慧异常,据说能文能武,深得李光俨喜爱。李光俨常对人说:‘吾儿有霸王之相’。”
陈嚣的手指停下敲击:“所以,这是一次试探。试探河西的反应,试探诸羌的态度。”
他站起身,走到河西地图前,手指点在地斤泽位置:“李光俨的地盘在这里,北接回鹘,南邻吐蕃,东靠我河西。他若真想作乱,需先摆平内部——那些仍与河西交好的部落。”
拓跋明月忽然想起什么:“三日前,我接到父亲密信,说李光俨派人联络了六个中小部落,以‘恢复党项旧俗,抵制汉化’为名,秘密集会。父亲派去的探子没能混进去,但看到集会持续了三天。”
“这就对了。”陈嚣转身,“李光俨在整合反对势力。劫掠商队,一是获取物资,二是向诸部展示——他敢对河西动手。若我们反应软弱,那些观望的部落就会倒向他。”
尉迟勇急切道:“那还等什么?打!”
“打谁?”陈嚣反问,“打李光俨?他劫掠之后必已退回老巢,地斤泽方圆百里沼泽密布,易守难攻。打野利残部?他们居无定所,如何剿灭?打那些可能参与的小部落?那正中李光俨下怀——他会说河西欺凌弱小,逼迫更多部落反叛。”
堂中沉默。
拓跋明月忽然单膝跪地:“经略使,明月请命——让我回白兰山一趟。”
“你要去说服那些部落?”
“不完全是。”拓跋明月抬头,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公开调查此案。以理藩院副使的身份,召集诸部首领,当众审问、追凶。若查出真凶,按《白兰盟约》处置;若查不出……至少让诸部看到河西的公正,而非蛮横。”
韩知古赞许点头:“此计甚好。先礼后兵,占住道义。”
陈嚣却问:“若查出真是李光俨所为,你待如何?”
拓跋明月沉默片刻:“按盟约……联兵讨伐。”
“若你父亲不同意呢?毕竟同是党项人。”
“我首先是河西的臣子,其次才是党项的女儿。”拓跋明月声音坚定,“盟约既立,就当共守。背盟者,便是河西之敌,亦是拓跋部之敌。”
陈嚣注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我给你三百骑兵,韩长史派文吏随行,携盟约文书、河西律令。三日后出发。”
“末将领命!”
散会后,陈嚣单独留下拓跋明月。
“明月,此去凶险。李光俨既敢动手,必有所恃。你父亲那边……”
“父亲那里,我会说服。”拓跋明月道,“但经略使,我有一事相求。”
“说。”
“若真要开战……请让我率凉州铁骑的羌人部队为先锋。”她眼中含泪,“我要让所有党项人知道——背叛盟约者,自有党项人清理门户。河西不必担上‘屠戮羌人’的恶名。”
陈嚣心中震动。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有政治智慧,也更有担当。
“我答应你。但你要活着回来。”
拓跋明月重重点头。
当夜,凉州城西的羌人聚居区。
一座不起眼的土屋内,三个黑衣人密会。
“李光俨大人传话:事成之后,河西商路的三成收益归你们。”为首者声音嘶哑。
对面是个羌人装束的中年人,脸上有刀疤:“三成?当初说好五成。”
“那是劫掠所得。现在说的是长远收益——只要河西与诸羌生隙,商路必然萧条。到时候,你们走私的货物,价格翻倍不止。”
刀疤脸沉吟:“但拓跋明月要回来了。她是聪明人,恐怕会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才要快。”黑衣人压低声音,“在她回来前,再干一票大的——劫官粮。凉州往肃州运粮的车队,三日后经过黑风峡。那是最后一批秋粮,劫了它,河西今年冬天就难过了。”
“官粮护卫森严……”
“护卫队长是我的人。”黑衣人冷笑,“这是路线图、换岗时间。得手后,粮食藏进野狐岭的废弃矿洞,够你们吃三年。”
刀疤脸眼神闪烁,最终咬牙:“干了!”
三人不知道,屋外檐角,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下。黑猫穿过小巷,跳进一座宅院,钻进一个女子的怀抱。
萧绾绾抚摸着猫背,眼神冰冷。
“果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