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快步而来,面色焦灼,眼神炯炯。
“兄长万不可下!”呼延平低声急道,语中带颤,“地穴阴沉森冷,鬼魅难测,非人所栖之地。你是呼家嫡长,将来要领兵冲阵报仇雪恨,为国为民,如何轻蹈险地?若有不测,叫我等情何以堪?”
他言及于此,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声音低哑:“况耶律丹、石虎二人,原是我所斩,一切因我而起。若真需偿命,亦该由我一人担去,死不足惜。”
呼延庆听罢,胸中微震,沉沉望他片刻,缓缓将其手握住,道:“二弟之情,为兄心领。但此行之责,非你可代。兄长肩上,担着的不只父命军令,还有满门安危、三军士气。此险不我担,谁来担?”
他语声虽低,却铿然似金石,掷地有声。
言罢,呼延庆不复多言,转身大步前行。众目所注之下,他行至穴口,整束行装,将身上衣襟收拢,大带紧束,披甲贴体,束发以帕,神情肃然,仪容整肃,仿若赴战沙场。
地穴之前,黑气盘桓如雾,似有无形魔爪从中探出,寒气透骨。呼延庆立于旁侧,抬目望向那深不见底之黑渊,眸光坚定不移。
“搭架下筐。”
早有兵士奉命,于穴前竖起高架。木架丈余高,四柱皆为碗口粗之坚木,横梁交错,绳索系挂。其上悬一粗麻长绳,三十丈许,尾端结一竹筐,竹编密实,缠索三重,固若金汤。
呼延庆行至筐前,立身不动,回顾左右,神色自若,朗声道:“我将下去,诸位但请安心,毋须忧惧。”
话音未落,只见呼延守用疾步趋前,面色如霜,眸中隐有忧色,站定筐前,拱手一揖,沉声道:“庆儿,你心中可有成算?此地并非常壑,暗藏凶危,万一有失,为父何以自处?你为呼家长子,肩负门户之望。为父一腔血脉、半生心力,皆系于你,岂可轻涉险地,孤身赴死?”
呼延庆闻言,展颜一笑,却无一丝轻佻之意:“孩儿自知分寸。爹爹放心。”
语毕,他翻身入筐,盘膝而坐,呼吸沉稳,双目炯然。抬首望向火葫芦王,朗声请命:“王外公,绳已就绪,请下令。”
火葫芦王望筐中之人,眉宇间闪过一缕忧色,终是点头沉声喝道:“放!”
十余兵士应声而动,轱辘缓转,绳索徐徐下垂,竹筐亦随之沉入渊中。
“吱呀吱呀”的绳声,在校场空旷之间回荡,似厉鬼啼号,愈显阴森。众人屏息静观,无一敢语,唯见那条绳索渐渐隐入黑暗之口,心弦紧绷,几欲断裂。
“呼延庆,可听见否?”
地底回声如钟:“听得分明,诸位放心。”
“若有异动,摇绳为号!”
“谨记。”
绳索继续缓落,五丈、十丈、十五丈……兵士汗流如注,却不敢懈怠。
忽然之间,只听一声“喀喇”,仿若木骨崩裂!
紧接着,那根粗麻绳自半腰骤然一断!
“啊哟——”
呼延平失声惊呼,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绳索断为两截,上半条仍在兵卒手中,而下半已随竹筐俱没幽渊!
“庆哥——!”
惊呼四起,如雷震野。
呼延平大步上前,几欲跃入坑中,却被兵卒急急拦住。呼延守用老目圆睁,浑身一震,胡须俱张,脚下几欲站不住。
火葫芦王亦霍然变色,猛然喝道:“快!快查绳索为何断裂!速速将人下去搜救!”
可那漆黑如墨的地穴,已无声无息,竹筐踪影皆无,仿佛从未存在。空余长风怒号,如鬼哭神泣,令人生寒。
呼延庆,已坠地渊之底,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