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铡刀寒光凛凛,犹如死神之口。刀手拉动横梁,“咔啦啦”响声如骨啼,便如催命之钟,听得庞洪魂飞魄散。
“万岁,刀下留人哪——!”庞洪失声狂奔,跌跌撞撞冲至御案之前,叩首如捣蒜。
仁宗赵祯面色铁青,早已怒极。他本对王蛟虎有些私情,毕竟是太师之婿,亦曾任重将。但此人目无法纪,竟然强抢皇家旧物,又冲撞太后,简直是逼他翻脸。
他正欲开口,包拯已断喝一声:“开——铡——!”
一声怒喝,犹如雷霆落地。
“咔嚓!”声响裂空,虎头铡刀落地如斩山岳,王蛟虎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流于石灰之上。
庞洪“哎哟”一声,仰头便倒,直挺挺昏厥于地。群臣无不色变,仁宗赵祯亦猛地一震,袖袍一挥:“散朝!”拂袖而去。
包拯长身而起,正欲收卷案牍,高猛却急声高呼:“大人,那八个王蛟虎亲随,身上也藏着御宝!”
包拯眸光如电:“王朝、马汉——搜!”
一番搜查,那八人怀中果然各藏宝物。包拯冷然下令:“此八人同为罪魁,依律枭首,填入狗头铡,于午门外示众。”
午朝门外,百姓聚集如山。众人目睹八人随王蛟虎一同伏诛,九颗头颅落地,血染御道,无不拍手称快,街巷之间,鞭炮齐鸣,百姓欢呼:“除了九害,国有清明!”
这一日,铡刀无情,包拯断案如神;这一日,庞洪权威动摇,仁宗震怒不语;这一日,过街虎亡,民心所向,满城皆道:“包龙图开铡,九虎丧命,正义昭昭!”
春日已深,阳光自宫墙斜洒而下,洒在高王府红砖碧瓦之上,浮光掠影,草木摇翠。金殿断案既毕,包拯奉旨退堂,高锦领着高猛与寇准,自午门缓步而出。
高锦心头波澜未息,一路无言,直到入得王府正厅,才长舒一口气。他拱手向寇准深施一礼,语中满是感激:“寇大人,此番多承您暗中扶持,否则今日之事,怕是酿下天大祸事。”
寇准摆手笑道:“王爷不必多言。实非我之功,首在包大人秉公如山,更是双王呼延丕显千岁在天有灵,庇佑孙儿逢凶化吉。”
话音未落,高锦便转头吩咐:“快,把呼延庆请来。”
片刻后,门帘一掀,呼延庆缓步而入。他衣衫虽整,却遮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惊魂。甫一进门,便拜倒在地,郑重其事地朝寇准、高锦与高猛连拜三拜。
“伯父、寇爷爷、三哥……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恩情如山,延庆永不敢忘!”
高锦忙将他扶起:“快快起来,咱们是一家人,说这话便见外了。”
寇准面容慈祥,拍着他的肩叹道:“孩子,这一趟你是出了口恶气,可太过冒险。你要知道,呼家如今只你一脉传人,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对不起地下双王?往后可万不可如此任性了。”
高锦接口:“今日之事算是侥幸逃过,今后你不许再轻入京城,更不可私自前往王陵。待他年你羽翼丰满、武艺精通,若能与令尊父子重逢,再破庞洪奸计,开肉丘坟,方是正途。”
“是!”呼延庆拱手答应,眼中闪着光,“延庆记下了。”
寇准起身整整衣袍,告辞道:“老夫也该回府了。延庆便在府中暂歇三日,待风头过去,再设法送你出城。”
寇准辞去之后,高府上下暂归平静。呼延庆在府中潜藏三日,高锦时时查看外头动静,见坊市盘查渐缓,便暗自下令备马调箭。
这一日清晨,王府后院,数骑悄然出发。高锦身着便服,带着三个儿子及二十余名家将,打着出城行围的旗号出城。呼延庆头戴斗笠,身着短打,装作一名新招家将,混迹其间。
春风中旌旗猎猎,一行人一路东行十余里,入得近郊密林。高锦勒马止步,回身望着那披草挎刀、满脸稚气却又目光坚定的少年,缓缓开口:
“孩子,路到了这儿,便得别过了。你如今不可返庄,大王庄离城太近,庞洪鹰犬尚在搜查。你不如趁势南去,寻你父亲。若能与令尊相认,乃呼家天幸。”
呼延庆闻言,眼眶微红,跪倒在地:“老人家救命之恩,孩儿铭刻肺腑。三哥,我受你照拂,恩重如山!”
高猛双手将他扶起,拍着胸口道:“兄弟,为你出头,是我高猛分内之事。能结交你这样的兄弟,我高猛不悔。此去凶险万分,你可要好生保重。”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没什么能送的,这匹乌骓马,是我亲手调教得来,跑得快,耐得久,最聪明不过。你带着它,算我给你压个命。”
他一挥手,家将牵来一匹青鬃杂白的骏马,鬃尾如丝,眼神灵动。呼延庆一眼便喜欢得紧,连声称谢。
“兄弟,快走!他日重逢,再饮一杯!”
“他日若有缘,我再回京,与三哥并肩破敌!”
少年翻身上马,深揖一礼,转身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