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成苦笑一声:“唉,你是躲过去了,可我这后院却起火了。”
“起火?什么起火?” 呼延守用一怔。
王天成放下酒杯,叹道:“你且听我说。适才老伴唤我过去,是我那女儿在楼上哭了。你也知道,方才庞洪搜府,我情急之下把你藏到绣楼,又给你女儿装扮,又叫她抹脂施粉。你们二人同处一室,同坐一床,若是传了出去,我女儿的名节如何自处?将来又如何说亲?”
王天成这番话一出口,气氛顿时凝重。他顿了顿,又道:“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才可遮掩今日之事,也保住我女儿一生清白……我想将女儿许配于你为妻。只是你呼延家门第显赫,我不过市井寒门,实是高攀了。”
话未说完,呼延守用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老人家万万不可如此说。我如今是朝廷钦犯之后,举家满门遭难,人人避之不及。若您不弃,守用求之不得。”
王天成一把扶起他,脸上终露笑意:“要这么说,咱们这门亲事算是成了?”
呼延守用朗声答道:“在上岳父,小婿有礼!”
王天成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好,好事成双!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今日便算订婚,三日后为你们成亲!”
呼延守用脸色微变,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岳父在上,守用不敢欺瞒。小婿尚披孝在身,举家含冤,血债未报,焉有心成亲?我本欲北上幽州,寻我舅父搬兵破敌,擒那庞洪,剖肉丘之冤,再谈婚事也不迟。”
王天成闻言,神色登时一变,眉头紧锁,脸上阴沉如水,长叹一声,道:“此言差矣。你口口声声欲报血仇,可此仇何时得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倘若一世无成,岂不空耗光阴?我那女儿怎生安放?独居绣阁,孤枕寒衾,良人不在,芳华如水,岂不可惜?”
说到此处,语声愈低,愈见沉痛:“况且世有三不孝,绝嗣为大。你乃呼家独苗,若一朝血脉断绝,岂不负祖宗在天之灵?若念孝道,便应先娶成亲,以传宗接代为本,待血脉安稳,再赴幽州不迟。”
庭院深深,秋蝉犹噪。王府中,苍松映瓦,细雨如丝。王天成坐在厅上,一脸忧色,望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心如刀绞的呼延守用。
“这不像话!”王天成一拍几案,语气低沉如雷。“你说要报仇,可仇哪是说报就报的?庞洪是何等人物,如今得势通天,背后还有皇亲国戚撑腰。你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子,凭什么去跟他拼?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能赢得过?那我家秀英呢?”
说到这,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满眼都是悲怆与愤怒:“我女儿就这么耗着?韶华空守,守你一个复仇梦?更何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老呼家最后一条血脉,千顷地一棵苗。香火一断,九泉之下你祖宗如何安寝?”
厅堂中气氛凝重,屋外的秋风吹动屋檐风铃,叮叮作响,仿佛也在劝他醒转。呼延守用低下头,拳头紧握,嘴唇发白。
“岳父教训得是……”他咬了咬牙,“孩儿愿依言,先成亲、后报仇。”
王天成这才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有这句话,我也就心安了。”
于是,两人悄然定下婚事,不张扬、不吹打。简短几日内,厅堂中香案焚香,天地作证,王府深宅之中,悄然成礼。王秀英珠泪盈盈,低眉顺服;呼延守用神色凝重,却也多了几分安然。从此夫妻同衾而眠,琴瑟和鸣,外人却只知王府来了个侄儿,叫“王小”,对内却已是夫妇情深。
这段日子里,呼延守用在王府养伤休养,身体逐渐强壮,但心中的仇恨却日积月深,似蛰伏深渊的蛟龙,待时而动。
一日黄昏,他披衣来到王天成书房,低声道:“岳父,再不走,孩儿心中如焚。父兄冤魂夜夜入梦,我不敢再安享清福。孩儿请辞,望岳父成全。”
王天成看着他身姿挺拔、双目如炬,知道此子非池中之物,点了点头道:“你身子已养得健壮,这半年里,我也给你预备好了银两川资。只盼你早去早归。”
临别之际,呼延守用来到绣楼。王秀英早已等在窗前,泪眼婆娑,见丈夫进来,扑入其怀,哽咽不语。良久,她方轻声道:“夫君此去幽州,不知何年方可再聚?妾已怀有六甲,儿女未生,你怎放心就走?”
呼延守用闻言一怔,旋即喜极而泣:“你怀有我骨血,那是天大的好事!”他扶着妻子坐下,又道:“此番去北地多则一年,少则半年,等你临产之日,我定回汴京相伴。”
王秀英却仍放心不下,取出一方手帕包着一枚玉佩,道:“将来你我父子相认,可有凭证?”
呼延守用将怀中一块羊脂白玉取出,递与她:“此乃我与三哥呼延守信生辰时奶奶赐下,一人一块,上刻生辰八字,非凡品也。你将来给孩子随身佩着,见玉如见我。”
王秀英双手接过,贴近胸口,泪湿罗衣。夫妻二人相对而泣,难舍难分,终究挥泪诀别。
次年春,王府传出喜讯。王秀英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