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旗”之事娓娓道来。他言道,那旗原为西夏所献,如今看来针线新整,颜色鲜明,疑为伪制。朕问狄青此旗来历,他却当众抗言冲撞,毫无君臣之礼。如此榜样若不除,怕是有人效仿,致臣凌君之势。
话音方落,狄太后冷笑一声,语调低缓,却字字透骨:“原来如此。皇儿既是欲以他为例,以正朝纲,也不无道理。若说他言语有失,失了君臣礼仪,便定个罪处,贬责也好,罢官也罢,总归是法度。可你却要将他斩首,叫他尸首分离。这就是你赏功如山、用人如器的法度么?”
她目光缓缓落在赵祯身上,语声渐悲:“侄儿啊,你少年英勇,征战四方,为国立威。今朝却落得如此下场,老身实无颜再看你一眼。”她顿了顿,喃喃续道:“你的功劳,如今化作画饼,值不得一言辩护。只因一言之失,便要取你性命。你若当初不出仕王门,不效忠大宋,只做个乡野农夫,伴你母终年,不知多好?不劳军旅,不受陷害,也不会今日让我亲自送你赴死。”
殿中百官动容,有人低泣,有人怒气难抑,却仍不敢言语。赵祯神情复杂,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他本也知狄青无大罪,只因君威被冲,才动杀心;可眼见太后泪洒殿前,话语凄切,却不由得动摇犹豫。
这时,风动幔帐,帘外阳光初照,洒入殿中,映得太后衣袂飘飘,泪痕斑斑。赵祯望着那一袭素白的宫衣,心中泛起旧日记忆,那是幼时饥寒啼哭中唯一温热的乳香,是被狄太后冷落时唯一不厌的慈怀。三年乳哺之恩,在此刻如浪潮般拍击心头,使得这位九五之尊,竟有些不敢再直视太后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