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阳公主独坐于帐中,纱帘半卷,夜风透入,烛火微摇。她刚饮过一席温酒,脸上仍残着几分醉意,但眼神却清明凝思。
她轻轻扶着膝头,心中念道:“驸马果然是宋朝一员猛将。夫妻分别已有一年多,寻常人早该思念绵绵、意难自禁,他却始终收敛情意,方才也只言征战,不谈儿女私情。直到此夜相逢,他依旧心系军务,又独自出帐而去,这份克制,让人敬重,也让人心疼。”
她回望空落的坐席,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却掩不住眸中的一抹惆怅:“南北相隔千里,这段姻缘竟能在乱世里相遇,当真是命数注定。当初一月夫妻之情尚未温存,便被命运拆散,原以为此生再无重逢之望,哪曾想今日还能在白鹤关再见。虽说未能共度良宵,但衷肠已诉,念想已安。只盼战事早定,待他平定西夏,那时我们便可远离刀兵,安享太平,再续未尽的夫妻之乐。”
此时,外帐之中,狄青独坐堂前。他刚从内帐走出,夜色已深,关楼之上鼓声传来——三更已至。他披着战袍,独对灯火,眼神深沉。
他心念起公主方才的神情,又想起过往种种,心中暗叹:“那日成亲,本帅原本并无所愿,不过因圣母之命,不得不从。起初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从未动过真心。可如今看来,公主待我一片赤诚,自始至终无一丝私念,确是情真义重。”
他低头沉思,眉头轻蹙,语气微叹:“当初我为救母而私逃,虽是情急所迫,却到底瞒她而去,实属理亏。如今我军困白鹤关,是她千里领兵前来相援,斩敌破阵,解我燃眉之急,这份深情,怎可不铭心?”
风声掠过营帐,鼓声绵延,元帅狄青抬头望向北方夜空,心中念道:“但愿西夏王早日投顺,我便能带她回朝,拜见太后,认下这一双儿子,一家团聚。再待西事已平,退归山西老家,伴母而居,夫妻同侍高堂,才算真正不负此生。”
思绪连绵,不觉夜深,五更鼓声又起。狄青站起身来,目光清明,精神振奋。天色已微亮,他唤来亲兵,命人备好文书,派飞山虎快马加鞭,赶往前线黄花关。
与此同时,黄花关中守将早已得报,知道鄯善国双阳公主亲自领兵,前来协助狄青破敌,扳天将、蓝成虎、毕定龙三员番将皆已战死,围城大军更是全军覆没。
关中众将惊惶不安,主将面色凝重,原本尚有一战之心,现今再无侥幸可言。他一边权衡,一边想着:“连星星罗海那等骁勇之将都死于阵前,我方诸将死的死、降的降,还有什么能挡得住狄青与单单联军?”
正思忖间,忽有报马飞奔入关,呈上一封宋军文书。将军接过一看,竟是元帅狄青亲笔写来的劝降文,言辞恳切,却不失锋芒。他当即唤来众将,叹道:“如今前关已降,鄯善国又率兵至此,来势汹汹。我等若再执迷不悟,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与其战死,不如归降,或可保全城池。”
他命人请刘庆入关设宴。二人坐下,段威面色郑重地开口道:“刘将军,我本已思降,只是顾忌合邦人耻笑,不敢贸然开关。今观元帅文书,语重心长,又念他仁德宽厚,我愿即日起草奏本,送至狼主,表明降意。只求贵军暂时驻军于外,莫要轻进,我等好将降表献上,珍珠旗奉归,再不生乱。”
刘庆听后微笑起身:“将军此举明智。大帅仁心待人,只望边境太平。待我回营复命,请元帅静候佳音。”
二人言定,刘庆辞别而出,段威亲送至关外。
飞山虎快马归营,将黄花关顺利归降的消息呈报至大帐。刘庆接过降书,亲入元帅营中禀奏。
狄青披着战甲,立于帅案前,听完回报,眉头微皱。他沉声道:“黄花关既已归降,倒是一桩喜事。但西夏王若迟迟不肯纳降书,此事恐难善了……也罢,暂时停兵半月,看看他们有何动静。”
此时战局稍缓,将士们得以稍作休整。焦廷贵与孟定国二人抽空入营面见元帅,恭敬行礼之后,眼中已有几分怒气。
焦廷贵抱拳说道:“元帅,当日我等奉命回汴梁求援,却被三关守将孙秀阻拦。他不但不允通关,反欲加害于我二人。如此奸臣,公然欺君误国,罪责滔天。将来元帅若得班师回朝,还望亲奏圣上,将此贼依法论处,凌迟碎割,方解我等胸中之恨!”
孟定国也在旁沉声附和:“孙秀暗通庞洪,为一己私利,竟敢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万万不能轻饶!”
狄青却听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低沉道:“两位将军此言虽不无道理,但——这事怕是做不得。”
焦廷贵一愣,孟定国面露不解:“元帅何出此言?”
狄青苦笑一声,道:“本帅此番身陷鄯善国,与异族成亲,虽是权宜之计,但终究于国法有违。纵然战功赫赫,仍有滔天之罪未消。再说那孙秀仗着庞洪,倚着宫中庞妃之势,若无实证,轻易上本只会被他反咬一口,毫无益处。此人虽奸,也非一朝可除,只能暂且容他一时。”
焦廷贵听得怒火上涌:“元帅,你岂能如此轻纵?你有狄太后娘娘撑腰,岂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