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李福小声道:
“相爷,那个张刺史,是真病还是假病?”
李默闭目养神:
“真病假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了不出面。”
“这是给相爷下马威?”
“不止。”
李默睁开眼,
“他是想看看我的态度。若我因他不迎而发怒,便是气量狭小;若我不闻不问,便是软弱可欺。山东官场,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车队一路向东。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田地干裂,禾苗枯黄,许多村庄十室九空。
偶尔见到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李默多次让车队停下,下车询问灾情。
百姓们起初不敢说话,见李默态度温和,才渐渐开口。
“老爷,井都干了,河水也断了……”
“朝廷发过粮,但到我们手里的,只有薄粥……”
“县里让打井,可打出来的都是沙土,没水啊……”
“前些日子有个京城来的官,说是要查水源,后来……后来就不见了。”
李默一一记下。
郑元昌跟在旁边,不断解释:
“李相,下官等已尽力赈济,只是灾情太重……”
“尽力?”
李默指着一处干涸的河道,
“这河床开裂至此,至少断流两月。为何不见组织百姓引水?”
“这个……人力有限……”
“人力有限?”
李默冷冷道,
“本相一路所见,各州县衙役、差人倒是一个不少。这些人若去组织百姓,何至于此?”
郑元昌不敢再言。
四月廿四,申时。
青州城,终于到了。
城墙高耸,城门上书“青州”两个大字。
城门外,果然没有刺史张惟清的身影。
只有青州别驾周文远带着几名属官和数十名衙役列队等候。
见车队到来,周文远上前行礼:
“下官青州别驾周文远,恭迎李相。张刺史病体未愈,特命下官在此迎候。府衙已备好接风宴,请李相移步。”
李默下车,看着空荡荡的城门:
“张刺史病得真是时候。接风宴就免了,本相先去驿馆。”
周文远一愣:
“这……驿馆简陋,恐怠慢了李相。”
“本相来山东是救灾,不是享福。”
李默语气平淡,
“带路吧。”
“是……是。”
车队入城。
青州城倒是颇为繁华,街道整齐,商铺林立。
只是街上行人不多,且大多神色匆匆。
偶尔有灾民在街角乞讨,很快就被衙役驱赶。
李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驿馆位于城东,是个三进院落。
果然早已“准备妥当”——庭院洒扫干净,房间布置整齐,连熏香都已点上。
“李相请先歇息。”
郑元昌道,
“晚些时候,下官与周别驾再来拜见。”
“不必晚些时候。”
李默摆手,
“两个时辰后,本相在驿馆前厅等候。郑巡察使、周别驾,还有青州治下各县县令、州府各曹参军,全部要到。”
周文远脸色一变:
“李相,这个……有些官员下乡巡查,恐一时赶不回来。”
“那就派人去追。”
李默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时辰,见不到人的,本相会记在考功簿上。”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郑元昌和周文远面面相觑。
“这……这可如何是好?”
周文远低声道。
郑元昌脸色阴沉:
“按他说的办。不过……该到的人到,不该到的,就别到了。”
“郑公的意思是……”
“你明白就好。”
郑元昌拂袖而去。
房间内。
李福关上门,低声道:
“相爷,他们肯定又要耍花样。”
“让他们耍。”
李默坐下,
“正好看看,这山东官场,有多少人听朝廷的,有多少人听张惟清的。”
他倒了杯茶:
“你去叫赵肃和陈平来。”
很快,两人来到房中。
“相爷有何吩咐?”
赵肃问。
“赵队正,从今晚开始,驿馆内外加强戒备。”
李默神色严肃,
“山东官场水深,恐有人对我不利。你率领皇城司弟兄,日夜轮值,明哨暗哨都要布好,不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