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区域,
“可李默,你知山东情势有多错综复杂?青州崔氏、齐州卢氏、登州郑氏,还有盘踞各州县的大小宗族数十。这些世家豪强,根基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你推新政,便是动他们世代相传的利益,他们岂会坐以待毙?明的暗的,手段只会层出不穷。”
“所以,臣更需亲往。”
李默也走到地图前,手指稳稳点在“青州”二字之上,
“陛下,今日若退一步,此后新政在任何一地遇阻,地方官员皆可效仿此例,纵容甚至制造事端,然后以‘民怨沸腾’、‘恐生大变’为由,要挟朝廷让步。此例一开,新政必成空中楼阁,寸步难行!”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郑重跪拜于地:
“臣请陛下,予臣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臣必平定山东乱局,将新政扎实推行下去,并将其中魑魅魍魉,一一廓清!若臣有负圣望,未能克竟全功,臣愿自请罢去宰相之位,以谢陛下,以谢天下!”
李世民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久久不语。
殿中唯有铜漏滴水,嗒嗒作响。
许久,皇帝脸上忽然绽开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朕,便予你这个机会!”
他大步走回御案,提笔,铺开明黄绢帛,笔走龙蛇:
“制曰: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默,为山东道安抚使、钦差大臣,持朕节钺,总揽山东诸州军政,专事查勘民变、赈济灾荒、督导新政。凡有阻挠国策、怠慢赈务、玩忽职守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拿问,四品以上,奏报定夺。沿途州府,悉听调遣。钦此!”
李默双手高举,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与冰凉的节钺,深深叩首: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且慢,”
李世民叫住他,语气转为凝重,
“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山东若仍有未能平息之乱象,或新政推行依旧窒碍难行,你这宰相之位,便需另议。”
“臣明白。”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默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给朕……活着回来。大唐的宰相,不能折在地方。”
“臣……谨记陛下教诲。”
李默捧着圣旨节钺走出宫门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马车刚回到宰相府门前,早已候在门房的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便疾步上前,正是苏婉儿从山东派回的亲信伙计。
伙计什么也没说,只将一个蜡封严密的小竹筒塞入李默手中。
李默入书房,屏退左右,捏碎蜡封,抽出内里卷着的薄纸。
上面是苏婉儿清秀却略显仓促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石少监已寻得当年军械案关键证人赵姓老者,然证人当夜于住处‘意外’失火身亡,尸骨难辨。另,青州境内发现不明势力活动踪迹,其行事诡秘,训练有素,不似寻常江湖人物,疑与前朝余孽有所勾连。青州局势恐生大变,绝非寻常民变赈灾如此简单,请相爷速做决断,万勿轻入险地。”
李默指尖发力,薄纸瞬间被搓揉成团,丢入一旁燃着的炭盆,腾起一簇幽蓝火苗,旋即化为灰烬。
他望向侍立一旁的李福:“传我令:一,明日卯时,轻车简从,出发前往山东。二,持我令牌和陛下手谕,从皇城司调一队精锐,再从府中亲卫挑选二十名好手,充作仪仗护卫。”
“是”
李福领命而去。
他转身声音压低,对赵小七道:
命你速选二十名烽火护卫。十人暗中随行护卫,你亲率其余十人前往淄县。此行首要之务是打探并营救石磊,务必确保其安全无虞。
“山东的水,果然深得很。”
李默踱步到窗前,望向东方天际逐渐聚拢的暮云,
“但再深,再浑,这一趟,也非去不可。”
他坐回书案后,铺开纸张,开始书写离京前的最后部署:
给商社的指令,给书院的安排,给朝中盟友的密函……
夜色,如墨汁般彻底染透了长安的天空。
万家灯火次第熄灭,这座帝国的心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脉动。
而千里之外的山东,一场更加凶险、交织着天灾、人祸与陈年积怨的风暴,正等待着这位大唐宰相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