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兄长长孙无忌到访,时任吏部尚书的长孙韬急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向府门相迎。
“兄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长孙韬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些许讶异。
长孙无忌神色平淡地迈过门槛:
“今日无事,过来与你聊聊。”
长孙韬连忙侧身引路,将兄长引入书房。
待侍者奉上热茶退出后,书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余兄弟二人。
“今日过来,是想与你谈谈李默的事。”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开门见山。
长孙韬执茶盏盖的手微微一顿。
长孙无忌直入主题,
“你如今已是吏部尚书,位列六部之首,为何总是与李默作对?”
长孙韬沉默片刻,在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兄长可知道,李默最近在查什么?”
“自然是技术共享的推行情况。”
“不止。”
长孙韬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密报,推到长孙无忌面前,
“他在查七年前,他父亲李文渊任吏部侍郎时的旧案。兄长应该记得,当年那桩军械贪墨案,李文渊是主犯之一。”
长孙无忌翻开密报,眉头渐渐皱紧。
上面详细记录了李默近半年来暗中调阅的档案目录——全是贞观七年至贞观八年的吏部、兵部文书。
“他查这个做什么?”
长孙无忌放下密报。
“复仇。”
长孙韬眼中闪过冷光,
“李文渊当年被判斩首,李家几乎满门抄斩。李默侥幸逃脱,如今位极人臣,岂能不报此仇?他查军械案,就是要翻案,要找出当年所有涉案之人!”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缓缓道:
“韬弟,你我都清楚,李文渊当年……未必真有那么大的罪过。”
“兄长慎言!”
长孙韬压低声音,
“那案子是陛下钦定,早已盖棺论定。李默如今翻查,就是不敬陛下,就是有不臣之心!”
“那你想如何?”
长孙无忌看着他,
“用吏部尚书之权,阻挠他查案?”
“不错。”
长孙韬挺直腰背,
“我任吏部尚书五年,各部档案的调用规矩,我最清楚。只要我在位一日,李默就别想轻易拿到那些陈年旧档。”
长孙无忌叹息一声:
“韬弟,你今年四十有八,官至吏部尚书,已是位极人臣。何必……”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退!”
长孙韬打断他,
“兄长可知道,李默为何能如此轻易推行技术共享?为何商社能在短短半年内壮大至此?因为他背后站着陛下,站着房杜,站着朝中近半官员!等他查清旧案,下一个要动的,就是我们这些老臣!”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我在工部任职十六年,从八品主事做到工部侍郎,管过军械制造,督过水利工程。当年李文渊的案子,工部也有牵连。李默若真要翻案,你我谁能置身事外?”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卷起院中残雪。
长孙无忌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做?”
“山东。”
长孙韬走回案前,展开一份文书,
“青州刺史年迈,我已在吏部拟好接任人选。等开春后,我会亲自举荐合适之人赴任。李默的技术共享要在山东推行,商社要在山东扩张,我让他的人……寸步难行。”
“你要在山东设局?”
“不是设局,是按规矩办事。”
长孙韬冷笑,
“山东宗族势大,土地兼并严重,新技术推行必然触及根本利益。虽有部分宗族与李默相交,但大部分宗族仍对李默有嫌隙,只要稍加引导,矛盾自然会激化。到时候,推行不利的责任,就是他李默的。”
听完长孙韬的话,长孙无忌并未立即回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壁,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族弟脸上。
许久,他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韬弟,”
长孙无忌的声音沉了下去,
“山东宗族之事,你以为陛下不知?你以为李默不知?”
“土地兼并严重,陛下早有所察。之所以尚未动手,是因时机未到。李默推新技术、扶商社、兴书院——这些看似工商之事,实则是陛下布下的棋。”
“你在吏部这些年,难道看不出这是步步为营?先以工商活水养民,再以新技增赋,待民心归附、国库充盈之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才是整顿田亩、清理兼并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