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韬脸色微白,却仍强撑着冷笑:
“那又如何?只要在整顿之前,让山东世家与李默的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新政自然推行不下去。到时候,陛下难道会为了一个李默,与整个山东士族为敌?”
“愚蠢!”
长孙无忌忽然提声,随即又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陛下不会与整个山东为敌,但会与挑头的那几家为敌。你以为陛下找不到借口?你以为李默没有准备?”
他起身向前一步,几乎逼到长孙韬面前,
“你可知崔、卢、郑三家为何早早倒向李默?因为他们看明白了——顺从新政,可分一杯羹;抗拒新政,则粉身碎骨!”
长孙韬被兄长的气势所慑,后退半步,却仍咬着牙:
“我……我已经联系了太原王家和陇西李家,还有……”
“够了!”
长孙无忌猛地抬手,五指张开又收拢,仿佛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按在案上。
“你的事情,我不想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从今日起,你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与我无关,与长孙家无关。”
长孙韬浑身一震:
“兄长!你……”
“听我说完。”
长孙无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若执意要走这条路,可以。但记住三条:第一,不准动用长孙家任何资源、任何人脉。第二,从今天起不准在任何场合提及你我兄弟关系。第三——”
他直视长孙韬的眼睛,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
“若事败,我会第一个上奏陛下,依律处置。长孙家不会保你,也保不了你。”
书房死寂。
炉火噼啪爆出一簇火星,映亮长孙韬惨白的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艰涩的:
“兄长……就如此绝情?”
“不是绝情,是保全。”
长孙无忌转过身,不再看他,
“长孙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党同伐异,而是紧跟圣意、谨守本分。父亲当年教导我们的话,你忘了,我没忘。”
他走向门口,手已搭在门闩上,却又停住。
背对着长孙韬,他最后说了一段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韬弟,为兄最后劝你一次:收手吧。李默不是你能撼动的,陛下也不是你能揣测的。你现在退,还来得及。若真到不可收拾的那天……”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拉开房门。
寒风卷入,吹散一室暖意。
长孙无忌的身影消失在渐深的暮色里,没有回头。
长孙韬独坐案前,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许久未动。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
同一时间,长安西市那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三人再次聚首。主位的老者摩挲着那枚刻有“杨”字变体的玉佩,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
“长孙韬终于坐不住了。”
老者声音沙哑,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倒是比工部侍郎有用得多。”
左侧的中年人低声问:
“主上,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帮长孙韬一把。”
老者放下玉佩,
“李默查案的手已经伸到贞观五年的兵部档案了。再查下去,当年那批军械的转运记录,迟早会被翻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到青州‘聚源当铺’,让杨掌柜做好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杨掌柜,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即将上任的青州刺史。”
“礼物?”
右侧的年轻人不解。
“一份能让青州刺史死心塌地帮我们办事的礼物。”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
“长孙韬想在山东给李默设局,我们就帮他,把这个局做得更大、更死。等李默派去的人陷在山东,李默和长孙韬自然都会分心。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到时候,就是他们出手的时机。
正月廿九,政事堂。
李默看着吏部呈报的各地官员调动草案,目光在“青州刺史”那一栏停留许久。
“长孙韬举荐的人选……”
他看向杜如晦,
“杜相以为如何?”
杜如晦咳嗽几声,拿起草案细看:
“张惟清……此人是贞观十年的进士,曾任齐州司马,去年调回吏部任考功司郎中。从履历看,倒是个合适人选。”
“履历太干净了。”
房玄龄在一旁道,
“齐州司马三年,政绩平平,既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