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年咬牙道。
“是王掌柜先撕的。”
苏婉儿语气依然平静,
“商社只是想给中小商户一条活路。王掌柜若愿意坐下来谈,生丝价格可以商量;若非要堵死这条路——”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
“那商社只好自己开辟新路。顾家的生丝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蜀锦、吴绢、越罗……长安市场,不是谁家的一言堂。”
这番话,既是对王延年说的,也是对院里所有商户说的。
她在告诉他们:商社有退路,有底气。
果然,原本惶恐的新商户们渐渐镇定下来,看向苏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
王延年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了。
他狠狠瞪了苏婉儿一眼,带着人拂袖而去。
当日下午,陇西李家长安总号。
李家家主李茂贞看着手中的两份报告,眉头紧锁。
一份是王家送来的,要求李家全面配合打压商社,包括染料提价五成、停止向商社会员供货。
另一份是自家三房递上来的账目——与商社合作的这十二天,三房染料销量增长三倍,利润增加五成。
报告最后还有一句附注:“商社预付三个月货款,现银结清。”
真金白银,比什么联合声明都实在。
“大哥,王家这是要把咱们当枪使。”
坐在下首的二房主事李茂才开口,
“他们垄断生丝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被商社破了局,就要拉着咱们一起扛。凭什么?”
“可王李两家世代交好……”
李茂贞犹豫。
“交好?”
李茂才冷笑,
“上个月王家从江南进的那批上等生丝,给咱们的价比给崔家高两成,这叫交好?他们跟山东世家勾勾搭搭的时候,想过咱们吗?”
这话戳中了李茂贞的痛处。
关陇集团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
王家凭借生丝垄断,这些年越来越不把李家放在眼里。
“而且,”
李茂才压低声音,
“我打听到,商社那个苏婉儿背后,有李相的支持。朝廷的技术共享政策,就是李相推的。咱们跟商社作对,是不是就等于跟李相作对?”
李茂贞悚然一惊。
他想起前几日赴宴时,崔家长安主事崔明远意味深长的话:
“李公,时势变了。朝廷要的是活络的市场,不是死水的垄断。顺势者昌啊。”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现在细想,分明是提醒。
“那依你之见……”
李茂贞看向弟弟。
“明面上,咱们响应王家,发个声明。实际上——”
李茂才眼中闪过精光,
“跟商社保持合作,甚至可以考虑……入股。”
“入股商社?”
“对。商社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染料配方。咱们李家的‘天青染’秘方,如果能以技术入股商社,既不得罪朝廷,又能分一杯羹。”
李茂贞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你亲自去谈,要隐秘。”
同一时间,范阳卢家别院。
卢家三房主事卢文远跪在祠堂前,面前坐着卢家长安主事卢文忠——他的长兄。
“你好大的胆子!”
卢文忠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未经家族许可,私自开辟漕运线,还给商社运货!你知不知道,王家已经告到家主那里去了!”
卢文远抬起头,神色平静:
“大哥,我那条漕运线,这个月给家族赚了八百贯。主支掌控的那几条,加起来赚了多少?”
卢文忠一噎。
“王家告状,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奶酪。”
卢文远继续道,
“可卢家为什么要替王家守奶酪?他们垄断生丝这些年,给过卢家什么好处?货运利润他们抽三成,咱们辛辛苦苦跑船,大头都被他们拿走了!”
“这是规矩……”
“规矩可以改。”
卢文远站起身,
“商社能改生丝的规矩,咱们为什么不能改货运的规矩?大哥,你看看这份契约——”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商社承诺,未来一年所有货运,七成交给卢家,预付三成定金。这是三万贯的生意!主支那几条线,一年才多少?”
卢文忠接过契约,手指微颤。
三万贯。
这抵得上卢家长安分号三年的利润。
“可王家那边……”
“王家自顾不暇。”
卢文远冷笑,
“他们现在要对付的不只是商社,还有背后支持商社的李相,还有趁机而入的山东世家。大哥,这时候站队,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