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拉近关系,但李默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走出东宫时,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李默却感到一阵寒意。
太子今天这番话,表面客气,实则疏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
那笑容背后的深意,李默读得懂:
你做好你的技术,不要越界;记住你的身份,但也要记住,谁才是未来的君主。
这正是李默想要的距离。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最终的命运。
他知道那双刚才还带着疏离笑容的眼睛,在不到两年后,会充满绝望和疯狂。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不想做。
回到政事堂,李默独自坐在自己的值房里。
史书上的记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贞观十七年四月,太子承乾谋反事泄,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同年九月,病逝于流放地。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李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太子说“技术只是末节”时的神情,那种刻意表现出的成熟和权威感——一个急着证明自己、却又找不到正确道路的年轻人。
如果自己不知道历史,也许会试着去引导,去劝谏,去尽一个宰相和太子少师的责任。
但他知道。
知道结局,知道所有的劝谏在历史大势面前都苍白无力。
知道那个年轻人不会听,也不能听——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他身边的人群,他内心那种既自卑又自傲的矛盾,早已将他推向既定的轨道。
“相爷。”
书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洛阳又来急件,长孙相问试点工坊的选址,是否需要调整?”
李默收回思绪。
“回信,按原定方案执行。三日后,本相亲赴洛阳。”
“是。”
脚步声远去。
李默重新提起笔,在奏章的草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次试点的主要目标。
但他的心中,却浮现出另一行字:
“尽宰相之责,行惠民之政。守少师之份,持恰当之距。”
这是他在这个微妙位置上,为自己定下的准则。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推广技术,改善民生,稳固社稷。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也是他作为宰相的职责。
至于太子,至于东宫,至于那个既定的悲剧结局——
那不是他该涉足的领域。
历史有历史的轨迹,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他选择了在知道悲剧即将发生时,做一个冷静的履行职责者。
也许将来有人会说他明哲保身。
但重活一世,他首先要在这个复杂的位置上活下去,然后才能做更多事。
窗外,暮鼓响起。
贞观十五年的长安,在冬日暮色中显得恢弘而安宁。
盛世气象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