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真好啊。老奴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掖庭局扫地呢。”
石磊引他往里走:
“少监说笑了。陛下让您来,是给书院把关的。”
“把关不敢当。”
王德道,
“老奴不懂技术,只懂看人。陛下说了,让老奴多看、多听、少说话。该报的报,不该报的,烂在肚子里。”
这话说得坦诚,石磊心里踏实了些。
到了专门为监督联席准备的公廨,王德仔细看了陈设——朴素整洁,文房四宝齐全,墙上挂着章程条文。
“这里很好。”
王德点头,“简洁朴素,实用就行。”
正说着,御史台和工部的代表也到了。
御史台来的是监察御史陈平,四十出头,一脸严肃。
工部来的是员外郎赵诚,三十多岁,看着精明干练。
三方汇齐,石磊作为书院代表,主持第一次监督联席会议。
“按章程,今日起,书院所有与军器监合作项目,账目、进度、人员名册,皆向诸位公开。”
石磊让人抬来三个木箱,
“这是去年至今的所有记录,请查验。”
陈平打开一本账册,仔细翻看。
赵诚则拿起人员名册,一一核对。
王德没动手,只是坐着喝茶,偶尔问一两句:
“石少监,这烧结法,一个月能用掉多少焦末?”
“回少监,约八百斤。”
“焦末从哪儿来?”
“太原焦坊。账目第三册有详细采购记录。”
王德点头,不再多问。
查验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陈平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放下算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账目清晰,收支相符,暂无疑点。”
赵诚也道:
“人员名册完备,考勤记录完整。”
王德这才起身,对石磊拱手:
“石少监,今日查验完毕。老奴会如实向陛下禀报——格物书院账目清楚,行事规范。”
“多谢少监。”
送走三人,石磊长舒一口气。
回到书院后院,从政事堂返回的李默正在等他。
“如何?”
“都查过了,没问题。”
石磊道,
“王少监很客气,陈御史严谨,赵员外郎细致……但都按章程办事,没为难。”
李默点头:
“这就好。记住,以后每月例行查验,都要如此——他们要看什么,就给看什么;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要遮掩,不要拖延。”
“学生明白。”
同一时间,长孙韬府中。
王珪、崔浩等人聚在一起。
“李默这一手真是漂亮。”
崔浩叹道,
“自请监督,把陛下的人都请到身边。以后谁再说他结党营私,那就是打陛下的脸。”
王珪皱眉:
“可这样一来,咱们也插不进手了。那些宦官常驻,御史轮值,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长孙韬慢慢拨弄着茶盏:
“他这是以退为进,用规矩把自己保护起来了。”
“那咱们……”
“不急。”
长孙韬放下茶盏,
“他有他的规矩,咱们有咱们的路数。技术合作他管得严,那别的呢?漕运?盐政?科举?地方官员任免?”
他眼中闪过精光:
“李默把精力都放在书院和军器监上,别的地方,总会露出破绽。”
“大人的意思是……”
“等。”
长孙韬道,
“等他自己出纰漏,或者等陛下对他的信任,出现裂痕。”
他看向窗外:
“王德去监督,表面上是陛下的眼睛,实际上何尝不是陛下的试探?”
正月廿五,两仪殿。
王德向李世民详细禀报了书院监督的情况。
“账目清楚,人员齐整,行事皆有章程。老奴观察数日,石磊那孩子做事认真,不懂就问,不藏私,不逾矩。”
李世民听完,沉默良久:
“李默自己呢?最近在做什么?”
“李相这几日主要在政事堂处理公务,偶尔去新法铁坊看看,但不插手具体事务。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都有记录。”
王德呈上一本册子,
“这是监察御史陈平的记录。”
李世民翻开看了看,无非是些公务往来。
“他倒真沉得住气。”
皇帝合上册子,
“王德,你觉得,李默搞这个监督章程,是真心还是假意?”
王德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