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
他没有报考新科,依然守着传统的进士科。
而进士科榜单上,前五十名中,寒门只有七人。
且名次靠后。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次日朝会。
吏部尚书呈上新科中举者名单。
“陛下,明算科取中四十二人,格物科三十九人,济民科四十五人。共计一百二十六人。”
李世民接过名单:“按例,该如何安置?”
按旧制,新科进士需在吏部候选,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能得授官职。
而世家子弟往往能通过关系提前补缺。
寒门则要苦等。
吏部尚书迟疑道:“这个...按制,应在吏部候选,待有缺出...”
“陛下。”
李默出列打断,
“臣以为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新科取士,本为急补实务官员之缺。”李默朗声道,“明算科中举者,当入户部、太府寺核账理财;格物科中举者,当入工部、将作监督造工程;济民科中举者,当赴地方州县佐理民政。”
“若令其空等,岂不违背设科初衷?”
王珪立刻反驳:
“李相此言差矣!官员授职,自有制度。岂能因是新科,就坏了规矩?”
“规矩?”
李默转身面对他,
“王御史,户部去年核账,错漏三百余处,损失钱粮何止万贯——这是守规矩的结果?”
“工部修缮洛阳宫,预算超支一倍,工期延误半年——这也是守规矩的结果?”
他向前一步,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新政设科取士,为的是办实事,解实困。若取中之人不得其用,新政便形同虚设!”
“臣请陛下,准许新科中举者,即刻授相应职位!”
“荒唐!”
崔浩站出来,
“未经历练,直接授职?若是庸才误事,谁担其责?”
“那就定考核之制!”
李默早有准备,
“三个月试用期。胜任者留,不称职者去。如此,既给寒门机会,也不误朝廷事务。”
双方激烈辩论。
长孙韬始终沉默。
他在观察李世民的态度。
终于,皇帝开口:
“李相所言,不无道理。”
一句话,定了调子。
长孙韬心头一沉。
李世民继续道:
“新科初设,当有新气象。这样吧——明算科前十名,入户部见习主事;格物科前十名,入将作监丞;济民科前十名,外放县丞。”
“余者,按成绩分派各部、各州为吏。”
“皆给三月试用期。期满考核,优者留用,劣者罢黜。”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皇帝已经定了,谁还敢反对?
“陛下圣明!”
朝臣齐声。
消息传出,寒门震动。
张松被授为户部见习主事,正九品下。
虽然官职卑微,但这是实职!
他不必再候补,不必再等待。
陈志远被外放郑州中牟县县丞,正九品上。
离家前夜,他在文贤茶馆请客。
还是那三十多人,气氛却截然不同。
“诸位,我要走了。”陈志远举杯,“去中牟,做个实实在在的官。”
他看向赵文斌:
“文斌,一起走吧。我那里缺个主簿,你来做,我从县丞俸禄里分你一半。”
赵文斌眼圈红了。
他知道,这是陈志远在拉他一把。
“陈兄...我...”
“别说了。”陈志远拍拍他,“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兄弟,咱们寒门,怕了一辈子,还要怕到什么时候?”
他饮尽杯中酒:
“这次新政,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抓住了,子孙后代就能挺直腰杆做人;抓不住...”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张松站起来,激动地说:
“诸位!我张松,户部见习主事,今日在此立誓——定要做出个样子来!让那些世家看看,寒门子弟,不输任何人!”
“好!”
“干杯!”
这一夜,许多寒门士子醉倒在茶馆。
有泪,有笑,有不甘,更有希望。
格物书院,钟楼。
李默和石磊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大人,今日授官的一百二十六人,有八十九人来自寒门。”石磊汇报。
“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