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的学生,总要考试吧?总要毕业吧?”
“如果学了半天,却毕不了业,或者毕业了却得不到重用...”
“你们说,其他人会怎么想?”
王珪眼睛一亮:
“下官明白了!”
第二天,格物书院济民科的课堂上。
马周和二十多名学生坐在下面。
讲课的是李默亲自请来的退休老县令,姓周。
周老县令正在讲赋税征收:
“...所以,夏税征麦,秋税征谷。但要注意,有些地方种的是杂粮,就要折价...”
讲得很仔细,也很实用。
下课后,马周主动上前请教:
“周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若是遇到灾年,该如何减免赋税?”
周老县令赞赏地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要核实灾情,确定受灾程度。然后...”
两人讨论得很投入。
这一幕,被特意安排进来的眼线看在眼里。
消息传回长孙韬那里:
“马周学得很认真,李默请的先生也有真才实学。”
长孙韬并不意外:
“李默做事,向来周全。”
“不过...”
他吩咐道:
“去查查那个周老县令的背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做文章的。”
三天后,果然查到了。
周老县令十年前在地方任职时,曾经判错过一个案子。
虽然很快纠正了,但毕竟是个污点。
王珪兴奋道:
“用这个做文章!就说李默请的先生品行不端!”
“不。”
长孙韬摇头,
“太小了,伤不了筋骨。”
他想了想: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国子监。”
很快,国子监里传出流言:
格物书院的先生,是个糊涂官,判过错案。
一些原本想去书院的寒门士子,又开始犹豫了。
李默得知后,立即采取措施。
新一期《大唐杂谈》,用整整一版报道周老县令。
标题是:《三十年清官,一朝错案毁所有?》
文章详细讲述了那个案子:
当年周老县令判错,是因为证据不全。
事后他主动纠错,并自请处分。
之后三十年,他判案上千,无一错漏。
退休时,百姓送万民伞。
文章最后写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因一次过错就否定一个人一生的功绩,公平吗?”
报道一出,舆论反转。
百姓们都说:
“周老县令是个好官!”
“知错能改,比那些死不认错的强多了!”
书院的名声,不降反升。
但寒门内部的裂痕,却因此更深了。
支持派认为:
李默能这样保护自己人,值得追随。
观望派担心:
今天能保护,明天呢?
反对派则说:
看,还没怎么样呢,就先被人揭短了。跟着李默,太危险。
这天傍晚,马周在书院门口遇到赵文斌。
“文斌,你来了?”
马周有些惊喜。
赵文斌却摇头:
“我只是来看看。”
他望着书院里灯火通明的教室:
“马大人,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选择这条路。”赵文斌低声说,“您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做您的舍人,何必...”
马周笑了:
“文斌,你觉得什么是安稳?”
“像我这样,在中书省写一辈子文书?”
“还是像你那样,在吏部等一辈子空缺?”
他拍拍赵文斌的肩膀:
“有些路,虽然难走,但走得通。”
“有些路,看似平坦,却是死路。”
赵文斌沉默良久:
“让我...再想想。”
十日后,科举放榜。
这一天,贡院外的照壁前人山人海。
进士科的榜单前挤满了世家子弟和他们的仆役。
而旁边新设的三块榜——明算科、格物科、济民科,却围满了衣衫朴素的寒门士子。
张松挤在明算科榜前,手指颤抖地往下找。
第三十七名。
张松!
“中了!我中了!”他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陈志远在济民科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