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最近有什么动静?”
“还是常去下关码头,但识字班停了,他也没法接触老赵。昨天他在码头转了两个时辰,跟几个工人聊了天,问的都是些家常——家里几口人,一天挣多少钱,孩子上不上学。工人们按我们交代的,只说该说的。”
陈朔沉思片刻。藤田的这种调查方式,看似无害,实则危险。因为他在寻找的,不是政治立场,而是民心向背。而民心这个东西,比政治立场更难伪装,更难控制。
“让他查。”陈朔最终说,“但只要他接触的人够多,问的问题够细,就会发现一件事:老百姓最关心的,从来不是谁坐天下,而是能不能吃饱饭,孩子能不能念书,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这个事实,对我们有利。”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顾文渊该走了。临走前,他想起一事:“对了,沈清河同志从申城传来消息,说静斋旧址附近的监视哨撤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更隐蔽了。他判断,影佐可能把重点力量调来了金陵。”
“知道了。”陈朔神色平静,“告诉沈书记,申城那边转入深度静默,保存力量为主。金陵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送走顾文渊,陈朔没有立即离开密室。他在昏黄的油灯下,铺开一张仁孝纸坊的仿古笺,提起毛笔。
墨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赵守义那句话:“纸是字的衣裳。”
也想起自己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历史——多少文明因文字而传承,多少记忆因纸张而留存。在这个烽火连天的时代,一张纸,一个字,可能就是文明火种最后的栖身之所。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
他写下一行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是诗,不是文,只是一个念想,一个盼头。
写完,他将纸凑到灯焰上。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入炭盆。
有些字,写出来就是为了烧掉的。
但烧掉了,不等于不存在了。
就像那些在码头偷偷认字的工人,在棚户区悄悄听书的贫民,在深夜里默默抄书的老先生——他们做的事,可能永远上不了史书,永远不被记载。
但只要有人在做,文明的根就还在。
只要根还在,春天总会来的。
陈朔吹熄油灯,密室里一片漆黑。
但在那漆黑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种子在冻土之下,像草芽在石缝之间。
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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