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嗓音嘶哑,连自己都几乎辨认不出。
灵悦扶墙站起,手中铃铛碎片一转,划出半圈冰雾,贴地升起一道薄冰之墙。墨玄咬破舌尖,将最后一点毒液抹上匕首。苏璃抽出最后一根银簪,红光微弱,如同将尽的余烬。四人背靠背,缓缓向裂谷深处退去。
越往里,寒意越重。石壁上布满断裂的符文,仿佛被谁硬生生撕裂。魔纹的红光被压制,渐渐暗淡。四周寂静无声,可脑海中却响起一片低语——
“别过来……别过来……”
云逸左耳那颗朱砂痣骤然发烫,血珠渗出,顺着耳垂滑落。他抬手一抹,指尖血光微闪,那低语竟为之一滞。心头一震,他猛然抬头,只见雾中浮现出无数影子,飘荡、旋转,纷纷向他们伸出手,却又似在阻拦。
“不是要打。”灵悦忽然开口,声音沉稳,“他们在……提醒。”
墨玄眯起眼,掏出一片玉简残页,注入灵力。纸页轻轻震颤,竟与那些影子的频率一致。他低声道:“这玉简……和它们同源,莫非是此地的守护者?”
苏璃脚踝上的铃铛骤然一响,七根银簪碎片同时轻颤。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它们……排斥我。不,是排斥我体内那个东西。”
云逸凝视着影子中心,缓缓抬起左手,将血滴落在朱砂痣上。金纹自耳后蔓延,如蛛网般爬满半边脸颊。刹那间,那低语变了调——
“残缺之人……手持玉简者……可入……”
他呼吸一滞。
“它们认得我。”
灵悦立刻咬破指尖,心魔之血滴落铃铛碎片。冰蓝剑意一扫,识海中纷乱的影子被梳理成一圈圈涟漪,低语也随之清晰有序。云逸将断剑插入地面,把玉简碎片置于剑柄之上。
影子旋涡缓缓分开。
一缕残魂浮现,盘坐于石台之上。身形佝偻,右手紧握半截竹简,道袍早已化为灰烬,唯余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穿透三百年的尘埃,直直望向云逸。
云逸心头剧震。
这姿态……这竹简……
竟与藏书阁中那个哑奴老者一模一样。
他还未及细看,残魂忽地抬手,一缕神识直射他眉心。画面轰然炸开——
荒古战场,天穹崩裂,血雨倾盆而下。一名持金纹断剑的修士立于尸山之上,全身符文暴涨,背后浮现出灭天之影。他仰头,吞下一颗黑魔核,经脉瞬间炸裂,又在金纹之力下强行接续。他并非除魔,而是炼魔——以身为炉,以魂为火,将魔气炼作真元。
《圣体灭天诀》真正的修炼之法——逆脉九转,吞魔成圣。
画面戛然而止。
残魂微微颤抖,指向裂谷尽头一处幽暗洞口,神识断续传来:“禁制……需以残根之血……方可开启……”
云逸低头看手。伤口早已结痂,但他清楚,若再割一次,以他如今这副残躯,经脉极可能彻底崩裂。
“我来。”灵悦伸手。
云逸抬手拦下,摇头:“它认的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断剑,划开手掌。鲜血滴落禁止,石门上缺失的符文竟自行补全,金纹流转,与血光交织。石门缓缓裂开。
洞中,一卷古书悬浮半空,封面无字,却如呼吸般泛着微光。残魂最后一丝神识没入书中,七个古字缓缓浮现——
《圣体灭天诀·真章》
云逸左耳朱砂痣骤然亮起,与书上符文共鸣闪烁,金纹自耳后游走至指尖。他伸手,指尖将触未触。
“等等。”墨玄忽然低喝。
他目光紧锁书底——一行极细的血字,几不可见:
“得真章者,当承其劫。心不坚,魂不纯,触之即焚。”
苏璃皱眉:“这是警告?”
“是考验。”灵悦轻声道,“它在试他,是否真敢以这残躯,扛起这灭天之法。”
云逸沉默。他望着那行字,掌心仍在滴血。他知道,一旦触碰,便是立誓。从此不再为争一口气,也不再为护一人,而是接过这功法背后所有的债与劫。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死死攥住他的手,想起哑奴在藏书阁中日复一日擦拭古籍的背影,想起灵悦每月十五偷偷下山买糖葫芦时嘴角那一抹笑意,想起墨玄醉酒后抱着酒葫芦喃喃:“我娘走前还在给我缝鞋底……”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上古书。
轰——金光炸裂,书页无风自动,符文如星河倒卷,尽数涌入他识海。左耳朱砂痣灼烧般发烫,金纹自经脉深处苏醒,如龙游走。他全身剧颤,膝盖一软,却硬生生撑住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