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后院。
这是沈文渊在清河府城购置的宅子，三进院落，不算大，但雅致清净。
此刻，沈文渊的妻子林氏正在帮他整理最后的行装。
她的动作很慢，一件件衣物仔细叠好，又检查了一遍药品干粮，确认没有遗漏。
沈父——那位曾经救过沈文渊的狱卒，如今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默默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爹，我走后，家里就拜托您了。”沈文渊走到岳父面前，躬身道。
沈父放下烟杆，看着他：“文渊啊，你真的要走？”
“要走。”
“非走不可？”
沈文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非走不可。”
沈父叹了口气：“我老了，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这股劲不散，你活不痛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文渊的肩膀：“去吧。去看看这天下，去散散这股劲。家里有我，有玉娘（林氏小名），你不用挂心。”
沈文渊眼眶微热：“爹……”
“别婆婆妈妈的。”沈父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只是记住，无论走到哪里，这里都是你的家。累了，倦了，就回来。”
“是。”
林氏走过来，将行囊递给沈文渊：“都准备好了。里面有两套换洗衣物，一瓶金疮药，一瓶解毒丹，还有五十两散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她顿了顿，低声道：“王家送的那些银票，我收在箱底了。那些……太过贵重，寻常用不上。”
沈文渊知道，妻子是怕他在外露富，惹来麻烦。
“你安排就好。”他轻声道。
林氏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夫君……要保重。”
“我会的。”沈文渊握住她的手，“你在家，也要保重。若有什么事，就去王府找伯爷，或者……去找老夫人。”
林氏点点头：“我知道。”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十年相伴，他们早已熟悉彼此。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沈文渊背着行囊，站在沈府门口。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用布带简单束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学士子。
林氏和沈父站在门内，默默看着。
“夫君，此去珍重。”林氏拭泪。
“小子，早些回来。”沈父叮嘱。
沈文渊深深一揖：“岳父，娘子，沈某此生能遇见你们，是沈某的福分。珍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近十年的宅子，看了一眼门内的妻子和岳父。
然后转身，迈步。
晨光中，青衫背影渐行渐远。
林氏终于忍不住，靠在门框上低声啜泣。
沈父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肩：“让他去吧！他这一生，憋屈太久了。是该出去走走了。”
路过王家大宅时，沈文渊下意识地望向松涛苑的方向。
灵松已经长得极为高大，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随即，他双眸一闪，转身，继续前进。
松涛苑内。
不知何时，“王明瑞”突然出现在灵松顶端，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看着那个青衫书生背着行囊，一步步走出清河府城。
“老师，你此次离开，是为了我那大哥，还是你那好友，亦或者是…母亲？！”“王明瑞”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之色。
沈文渊离开清河府城后，并未直接前往京城。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打算先在大楚四方游历一番。
这既是为了增长见闻，也是为了验证一些心中的疑惑——他想亲眼看看，在王至诚这位“好友”“权臣”的治理下，大楚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第一站，东南沿海。
在沿海城镇，沈文渊看到的是一片繁忙景象。
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运粮船、商船、客船络绎不绝。
挑夫、船工、商贩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众人虽忙碌却不见混乱。
他亲眼见到一队税吏在码头查验货物，态度平和，按章办事，与商贾有商有量。
在一处码头茶寮歇脚时，他听到了几位行商议论：
“如今这生意好做多了！从江南到京城，一路畅通，税卡少了三成，税率降了一成半。”
“是啊，听说这是镇国大亲王推行的‘新政’。以前那些吃拿卡要的税吏，要么被裁撤，要么被严管，再不敢乱来了。”
“不止税卡，沿途治安也好多了。那些水匪湖盗，要么被剿，要么被招安。咱们行商，图的不就是个平安？”
沈文渊默默听着，心中震动。
他知道王至诚推行新政，但亲眼所见，才知成效如此显着。
第二站，南境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