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安德森爵士品味着这个词,蓝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看了你最近的动向。德国施密特家族,那个骄傲的海因里希。意大利的罗西小姐,一个聪明但处境微妙的金融家。还有新加坡那位正走背运的船东陈先生。你在编织一张网,楚先生。一张覆盖制造、金融、物流的网。野心不小。”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表明,在楚靖远调查他的同时,他也对楚靖远做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网需要结点,也需要梳理网线的人。”楚靖远坦然承认,“尤其是在欧洲和更广阔的海外。资产需要保护,关系需要维护,信息需要甄别,某些……特殊的沟通渠道,也需要建立和维护。这些,都需要一位真正懂得游戏规则,并且知道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在必要时绕过规则的‘管家’。”
“管家……”安德森爵士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一个有趣的比喻。但真正的管家,不仅要知道如何擦拭银器和管理酒窖,更要知道,哪些客人该从正门迎入,哪些该从后门悄悄引见,哪些信件该放在主人的书桌上,哪些……该直接扔进壁炉里烧掉。甚至,要知道在主人遭遇不测时,如何启动应急程序,守住这个家。”
他的话语平淡,但其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所指的“管家”职责,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资产管理或关系顾问范畴,涉及了情报处理、危机应对、甚至某些灰色地带的操作。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楚靖远迎着他的目光,“一个能帮我守住海外家业,并能在关键时刻,提供‘特殊建议’和‘特殊通道’的管家。当然,这个管家需要绝对的忠诚和谨慎,相应的,他也会获得远高于一般顾问的权限、资源,以及……一份与他贡献相匹配的、长期的保障。”
“忠诚是买不来的,楚先生。”安德森爵士的语气依旧平稳,“尤其是对我这个年纪、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情的人来说。信任需要建立,而建立信任需要时间和……共同的基础。”
“时间我们都有。”楚靖远说,“至于共同的基础,我想我们已经有一个了。”他指了指那份无形的“附件”所代表的内容——对奥尔斯顿家族及其可能涉及的阴暗面的关注。
安德森爵士沉默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奥尔斯顿家族……一个典型的新大陆暴发户与旧大陆贵族糟粕的结合体。贪婪,短视,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领域,他们很有能量,也很……不择手段。”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三年前,我还在任时,处理过一件与他们间接相关的事情。他们在中亚某个前苏联共和国,试图通过操纵当地政治势力和雇佣非正规武装,攫取一处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手段很脏,差点引发区域性外交事件。我们当时……施加了一些压力,让他们收敛了些。但显然,他们并没有真正吸取教训,只是把爪子伸向了其他地方,方式也更隐蔽了。”
这是他第一次透露个人信息,虽然隐晦,但意义重大。这表示他开始将楚靖远视为一个可以交换某些层面信息的潜在合作者。
“那么,您认为,他们现在在亚洲的动作,最终目标是什么?”楚靖远问,这是一个试探,也是请教。
安德森爵士转回目光,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控制。或者,至少是严重干扰。控制关键资源的上游供给,干扰竞争对手的供应链和项目进展。他们信奉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只不过披上了现代商业的外衣。对付他们,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往往效果有限,因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使用非商业工具。”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你找陈永仁,是想构建一条不受他们干扰的物流生命线。找伊莎贝拉·罗西,是想在欧洲金融界打入楔子,获取信息和资本杠杆。找海因里希·施密特,是想在高端制造和技术上获得支点。思路很清晰。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缺一个能将所有这些点串联起来,并能提前预警来自阴影中的攻击,以及在攻击到来时,知道该如何最有效防御和反击的‘中枢神经’。尤其当你的对手,是奥尔斯顿这种习惯于在棋盘外落子的人。”
楚靖远没有否认。“所以,我需要您的中枢神经。”
安德森爵士靠回椅背,再次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似乎让他眼中的锐利柔和了零点几分,但深处的算计光芒却更加清晰。
“我可以接受你的聘请。”他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条件紧随而至,“头衔可以是‘海外资产与特殊关系顾问’。但我需要几个保证。”
“请讲。”
“第一,我直接对你负责,只听命于你一人。我的建议,你可以采纳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