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勾的!”
“周勾好地方啊!”
林宇把酒瓶跟汉子的二锅头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出英雄的地方。”
“咱们这次去南河救灾,周勾的老百姓,那是真仗义。”
“那是!”
汉子脸上泛起红光,那是种被认可的自豪。
“俺们那儿的人,没别的,就是实在!”
“来,走一个!”
“走一个!”
林宇仰头,咕咚咕咚又是两大口。
那架势,哪像个单位里的司长,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包工头。
“大叔这是去哪儿发财啊?”
林宇放下酒瓶,从兜里掏出那包特供烟,给汉子散了一根。
汉子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烟啊!没见过这牌子,白皮的?”
“朋友送的,瞎抽。”
林宇随口胡诌,帮汉子点上火。
“啥发财不发财的,这就是去北边找个活干。”
汉子深吸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家里遭了灾,麦子毁了不少。”
“这不听说北边那个啥......啥秦沈线要修铁路,招大工。”
“俺寻思着有一把子力气,去搬搬砖,扛扛沙袋,好歹能把这个窟窿补上。”
秦沈线。
修铁路。
这三个字一出,坐在旁边的刘光祖,身子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宇。
秦沈客专。
那是“中华之星”即将试跑的线路。
也是他们这次要去看的地方。
更是这位大叔,要去卖苦力讨生活的地方。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小到把制定政策的人,和在这个政策下讨生活的人,硬生生地挤在了一个不到两平米的车厢座位里。
林宇没看刘光祖。
他只是听着,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地点头。
“那活可累啊,大叔这身子骨吃得消?”
“嗨!有啥吃不消的!”
汉子拍了拍胸脯,砰砰作响。
“只要给钱痛快,别拖欠工资,那就是把命搭上,也值!”
“再说了,修铁路是好事啊!”
汉子指了指窗外。
“这路修通了,以后这车是不是能跑快点?”
“是不是能多拉点人?”
“要是能让俺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少站几个钟头,哪怕是多搬几块砖,俺也乐意!”
汉子的话很朴实。
没有什么大道理,没有什么Gdp,没有什么战略意义。
就是想回家快点。
就是想少受点罪。
林宇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光祖。
“老刘。”
林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刘光祖听来,却像一声惊雷。
“听见了吗?”
“这就是你的客户。”
“这也是你的衣食父母。”
林宇举起酒瓶,对着那个汉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刘光祖。
他眼神里没有杀气,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中华之星要冲320,那是为了面子,为了争气,为了让洋人看看咱们的腰杆子。”
“这没错。”
“但是,老刘。”
“咱们的眼睛,不能光盯着天上的星星。”
“还得看看脚下的泥。”
“这绿皮车,这硬座,这泡面味,这汗臭味。”
“这也是铁路的一部分。”
“甚至是最大的一部分。”
刘光祖握着酒瓶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汉子脸上满足的笑,看着林宇那双清澈的眼睛。
突然觉得手里的这瓶廉价啤酒,有点沉。
“我......”
刘光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我明白。”
他是真的有点明白了。
这位阎王爷,不是来夺权的。
也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教他做人的。
教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管着国家大动脉的人。
“来,大叔。”
刘光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举起手里的酒瓶,越过过道,有些笨拙地凑到那个汉子面前。
“我也敬您一个。”
“为了......为了这条路。”
汉子愣了一下,看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坐在硬座上喝几块钱啤酒的领导模样的人。
“哎!中!中!”
汉子咧嘴一笑,